基督的升天
我在阿姆斯特丹的神学毕业论文为我的基督徒生涯带来一场危机,这危机由专门研究升天教义引发。就像大部分新教徒,我曾经忽视这一主题,认为它是对基督一生的一个非学术附言,不像圣诞节和复活节那样值得庆祝。这一事件在新约中仅提及两次,然而我现在深信耶稣的一生中没有什么事件比升天更加重要, 甚至连钉十字架和复活都不比它重要。对基督一生与侍奉中的事件进行相对价值评估是一件危险的差事,但假如我们低估了升天的重要性,就是行到危险水域了。
有什么能比十字架更重要呢?没有十字架我们就没有代赎,没有救恩。保罗决心传讲基督并祂钉十字架。然而没有复活,我们就只有一位死了的救主;受死与复活是连在一起的,每一个都给另一个传递自己的价值。然而,故事并没有止于一个空坟墓,在那里画上句号等于错过救赎历史上的一个顶峰时刻,一个旧约与新约以不可阻挡的决心向之行进的时刻。升天是基督升高的顶点,救赎历史的顶点就在于此。祂是基督作为君王的加冕时刻,没有了它,复活就以失望告终, 五旬节也不可能发生。
我在荷兰的危机经历是由研究基督口中一句晦涩难懂的宣言引发,耶稣有一次对门徒谈论祂即将来临的死亡时说:“我所去的地方,你现在不能跟我去”(约翰福音 13:36),以及:“还有不多的时候,世人不再看见我”(约翰福音 14: 19)。耶稣继续解释道:“我去是与你们有益的”(约翰福音 16:7)。耶稣在这里对祂的离世给出一个宝贵的评论,祂的话旨在强调祂的缺席比祂的临在对门徒更有益。这一定对祂朋友们的理解力造成了最极限的张力,乍看之下,在任何处境下,说人从耶稣的缺席中获得比耶稣的同在更多的益处都是不可想象的,除了那些要面对神审判的人,他们情愿从祂那里获取缓期执行的审判。基督徒渴望基督长久的同在,当代基督徒满心渴望地想象基督在世时能看见、认识道成肉身的基督是什么样的,每年都有数百万人前往巴勒斯坦一堵基督生活、服侍过的地方。教会要么没能理解耶稣话语的含义,要么就是对之感到难以置信。我们活得好像根本没有升天一样。
门徒们在理解耶稣离世的益处上较为缓慢,他们拦阻耶稣去耶路撒冷的决心, 对祂宣布将要赴死也十分不快。在复活和升天之间,他们被赐下新的悟性,开始 出现态度的巨大转折。改变的高潮在于他们对耶稣可见的升天的即时回应,他们 没有出现人通常对于离世的反应,圣经记载说门徒“大大欢喜,回耶路撒冷去”(路加福音 24:52,添加着重标识)。
离去或许是一种甜蜜的痛苦,但是一般程度的甜蜜无法将痛苦变为喜乐。人为战争或航海远行的时候,那些留下的所爱之人脸上更多是眼泪而非欢笑。我记得二战期间父亲暂时休假之后离开的情形,他开始上队伍火车时我紧紧拽着他的行李包,一点也没有喜乐。我记得大学期间圣诞节假期结束后,发生在灰狗巴士站里的告别,在简短的团聚之后,我将未婚妻送上返校的巴士,自己回校的途中可没有喜乐可言。
诚然,门徒需要被天使提醒才离开橄榄山基督升天的地方,他们呆立那里, 享受观望那遮盖耶稣的荣耀云彩。他们在所站之地脚下生根,被环绕他们的庄严图景吸引得出了神。他们的游思被天使的话打断:“加利利人啊,你们为什么站着望天呢?这离开你们被接升天的耶稣,你们见祂怎样往天上去,祂还要怎样来”(使徒行传 1:11)。
他们回到耶路撒冷,一定是带着眩晕:喜笑,雀跃,一路欢歌。他们想到耶稣在楼上房间的应许,另有一位保惠师要来。他们心里快乐,因为终于理解了耶稣去哪里以及为什么去那里。
早先,基督曾说:“除了从天降下、仍旧在天的人子,没有人升过天”(约翰福音 3:13)。祂指的是自己。这些话将升天算为又一个独特事件,在祂的升天中,耶稣又一次独自一人,因为在祂以前、自祂以后,没有人“升到”天上。升天的先决条件是先前的降下,作为独生子、道成肉身的基督,耶稣是唯一有资格承受这一事件的人。其他人曾经到天堂去,以诺被“取去”,以利亚被“接去”;人可以在梯子上“升高”(耶稣告诉拿但业,他要看见天使上去下来在人子身上;雅各也曾在伯特利的午夜梦中梦见天梯);或者人可以“上到”耶路撒冷去,上到一个高海拔的地方;这个词也可以被象征性地指代君王领受君权时的升高。但没有人像耶稣所说的一样“升过天”。
耶稣升天是世界历史上最高的政治事件,比起升到一个地方,祂的升天更多是升到一个职分。祂离开降卑与受苦的境地,进入祂的荣耀。一刻之间,祂从被人轻视的加利利夫子跃为全宇宙的君王,超越了彼拉多、希律以及地上的所有领袖。升天将耶稣立刻提到上帝的右边,在那里,祂作为万王之王、万主之主居于宝座。在这里,祂升天的政治“权宜”立时凸显成为极大的安慰。
这一事件对于教会的意义是惊人的,它意味着尽管我们遭遇逼迫和敌对权势的嘲讽——尽管我们作为一个不受欢迎的小群遭遇贬抑患难——我们的代表仍旧坐在至高王权的宝座上。神的国不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或宗教幻想,我们君王的登基是个 既定事实(fait accompli),祂的统治从来不是神话也不是幻想,而是符合真实的实际。在当下这一刻,全能的主神正与祂右手边的圣子一同做王, 坐在威严的宝座上。可以肯定的是,天国仍然需要做成——那是将来,然而,它已经开辟,那是过去。耶稣以能力统治,拥有天上地下的一切权柄,这是现在。祂的国是不可见的,但绝不是不真实的。教会的任务是使祂不可见的君权显明出来。
基督升到神的右边与五旬节来临有着不可分割的关联。在特定意义上,耶稣升天以前没有差遣圣灵的权柄,祂登基之后执行权柄的首要之举就包含从上头赐给教会能力。祂的门徒被授予大使命,一个到全世界为神国作见证的使命,这些人要做雅威真实无伪的见证人。然而,直到圣灵首先降下,门徒不能跨越国界、执行使命。门徒回到耶路撒冷,为他们所等候的欢喜快乐,他们在等候五旬节。当宇宙的新君王差遣圣灵的时候,天国的大能就要释放在这个世界。
基督的升高不仅是政治性的,而且是献祭性的。祂不仅接过了君王的权杖, 而且接过了大祭司的礼服。耶稣升天时进入了王宫,也进入了圣殿。耶稣不仅坐在神的右边,祂还屈膝;他进入了 至圣所(sanctus sanctorum),每日为祂的百姓代求。我们是一群国王提名为我们代求的百姓。
那么你是否还稀奇门徒的喜乐呢?一旦他们理解了耶稣要去哪里以及为什么去那里,庆祝是唯一合宜的回应。他们手舞足蹈地回到耶路撒冷。祂有形的同在不见了,但祂属灵与政治的同在却更加增添。祂的话安慰着祂“不在身边”的新娘:“我就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马太福音 2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