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与医疗
让耶稣基督的福音带领我们的工作,就需要留心澘伏于我们心中的文化和职场等社会环境中的偶像及其影响。以医疗为例。几年前,我对几位从事医务工作的基督徒作了一项非正式调查。我问他们:“当前有哪些因素使基督徒感到从医十分艰难?主要的试探和考验有哪些?”他们的回答令我惊讶,也让我深受启发和帮助。
其中一个问题比较个体化,即在职场的巨大诱惑中失去自己的身份。英国传教士钟马田(Martyn Lloyd-Jones)原本是伦敦一名成功的医生。在一次致医学院学生和医生的演讲中,他直言不讳地说:“我曾有幸见过许多人,将来他们的墓碑上很可能刻着这样一句冷酷的墓志铭......'生而为人,死为医生!'(医护人员)面临的巨大挑战是在职业生涯中迷失自我。这是医生面临的试探......"另ー位英国医生补充道:从医的诱惑是它掌控并奴役了你的生活。这不易察觉,因为......一种道德上的自我激励,你倾注这么多时间、责任、精神压力去挽救他人的性命。这种偶像崇拜有很多自我开脱的理由。身为医生比起股票经纪人来说,更容易自我感觉在道德上高人一等......对于某些人而言,还有一种被需要的感觉和从影响力中获得的权势......
正因为那些助人的职业(包括牧养事工和从医)如此崇高并耗费精力,从业者不免感觉高人ー等。虽然医护人员长时间处于高强度的压力下挽救生命,他们仍会遇到许多忘恩负义、不讲情理、固执己见的人恩将仇报,甚至将医生推上法庭。这会引发精神危机。一位医生写道:
调查还显示,医生承受着来自文化的压力。位与我通信的女士向我推荐了《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刊登的《上帝在床边》(God at the Bedside)一文。作者是一位医生,他发现病人的健康状况与信仰习俗密不可分,然而“当今时代,宗教和科学被认为“泾渭分明,各占山头”。他发觉病人患病的部分原因是内疚恐惧的情绪,而信靠上帝是病愈的原因之ー。他所接受的训练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显得力不从心。他写道:“医生始终对迈出严谨的临床医学、跨入属灵世界持有审慎态度,这也无可厚非。”
钟马田博士在致医务人员的讲话中表达了相同的观点。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晚期,钟马田在圣巴德医学院担任著名的霍德爵士(Lord Horder)的助理。一次,霍德爵士让当时还是住院医师的他重新整理病历记录并分类。钟马田自创了一种新的分类体系,不再按人名而是按诊断和治疗方法分类。整理过程中他惊讶地发现,霍德爵士超过半数的诊断记录上写着“工作过于劳累”、“饮酒过量”、“不愉快的家庭和婚姻生活”这类评语。到了周未,钟马田找个机会询问霍德爵士对此有何看法。霍德爵士回答说,估计只有三分之一左右的病人是因为严格意义上的医学问题来看医生,其余人的病都是由于焦虑和压力、不良生活选择、不切实际的目标和理念而引起或加剧的。当然,问题严重的可以去看心理医生,但大部分没有必要。霍德爵士因此总结说,医生应当谨守本分。钟马田对听众说,听了霍德爵士这番话:
钟马田的意思不是说医生可以凭一己之力解決所有问题,但他们可以同咨询师、提供专业帮助的人士一道,全方位地对病人进行诊疗。人类集灵性、道德属性和社会属性于一身,任何面被愚蠢或是错误的信念、行为和选择所误导,都可能产生连锁效应,导致身体或情感的崩溃有些患者最初虽然是由身体原因致病,但到头来单靠药物却无法康复。
那次对话发生在1927年,随后出现的两种趋势使霍德爵士与钟马田当年探讨的情况更趋恶化。第一种趋势是专业化分工大量涌现。几乎没有一位专业人士可以奢望为病人从头医到脚。另一重要趋势是所谓“进化的社会建构论”的影响力日盉增强,该理论认为“现实各个层面的各个方面,都可以从进化论得到唯一解释”。实际上,全人这一理念正在消失。我们的意识和情感、选择和欲望、目标和乐趣,都逐渐被基因结构所決定。人由身、心、灵三部分组成的传统观念一去不复返了,只剩下由思想、情感和精神三方面神经系统组成的身体。这种人性简化论加之医生和医院承受着的巨大经济和法律压力,使得医务人员对于诊疗全人持谨慎态度,尽量“少管闲事”。
基督徒很清楚创造和堕落对人类的影响,因此他们从事医务工作时可以避免类似的褊狭。基督教对人性的理解是全面而丰富的。我们的肉体是上帝创造的,有一天他会让我们复活,因此肉身并非不重要!如果说上帝要亲自救赎我们的身体(罗8:23),那么可以说他就是伟大的医生,医务工作的崇高性也就不言自明。然而,上帝不只在乎肉体;他同时创造并救赎我们的灵魂。因此基督徒医生应牢记人的整全性。信仰会鼓励他们看待病人时带着谦虚和智慧,而不仅仅视人为一个个躯体。
基督教世界观塑造所有工作
当我们说基督徒的工作要建立在福音世界观之上时,并不是说基督徒要在工作中始终谈论基督教教义。有人将福音视为我们工作需要“定睛”的內容,这意味着基督徒音乐家应该演奏基督教音乐,基督徒作家要写皈依的见证,基督徒商人应为生产基督教主题产品、提供相关服务的企业工作。的确,一些基督徒在这些领域做得不错,但是如果认为基督教世界观只能存在于显而易见的基督教活动之中,那就是误解了。其实福音像一副眼镜,可以透过它去“观看”世间万物。基督徒艺术家若忠于此道,便不会再执迷于挣钱和赤裸裸的自我表达,反而能创作出最绚烂的作品。基督徒商人若不再视获利为唯一目标,就会饱含热情地投身于任何为公众谋福利的企业。基督徒作家可以描写追寻上帝以外事物的破坏性,无需直接提及上帝。
圣经虽然不是一部关于经商、修管道、照顾病人的完全手册,却涵盖了文化、政治、经济和伦理等与生活息息相关的议题。基督教世界观潜移默化地塑造着我们的文明。特别在西方,工作的深层背景——现代科技的兴起、民主社会思潮引发的现代资本主义蓬勃发展、以“人生而自由”为基础的自由经济和市场化——很大程度上源于基督教带来的文化变革。历史学家约翰・萨默维尔(John Sommerville)认为,西方社会最深入人心的观念,例如宽恕和奉献重于颜面和复仇,都有很深的圣经根基。许多人认为(我也赞同)以独一、全能、位格性的造物主这一圣经观点为主导的社会,是孕育现代科学的唯一沃土。基督教世界观的独特视角和力量远超出我们所能体会的范围。
你是否透过基督教世界观的镜头来看待工作?你是否有以下问题:
在基督信仰对工作的影响中,世界观是最具挑战性、也是最难付诸实践的。所有基督徒的文化和工作环境,都有强大的主导性叙事掌管,而这些叙事与福音对事物的看法相悖。汶些叙事的影响潜移默化,以致我们难以察觉。有个美国人初次到海外去时,惊讶地发现自己习以为常的本能与习惯竟是美国特有的,而这些常识竟被外人讥笑。置身异国文化,她拥有了崭新的视角审视自我;取他山之石,琢自家之玉。
成为基督徒就好比移居异国他乡,带给我们看待文明、世界观和工作的新视角。长远来说,福音赋予我们看待世界的新眼光,但我们需要慢慢体会并逐渐将其运用到生活和事业中。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学习的终极体验将永无止息;圣经说,天使也愿意详细察看福音和它所带来的新奇迹(彼前1:1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