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章:最高的悖论

第一章 最高的悖论

高中时,我的生物学老师告诉我——作为一个人,我值24.37美元。这个数字是他将我身上的矿物质:锌、铜、钾等加起来所得到的。多亏了通货膨胀,时至今日我大约值160块美金了。当然,这点钱还是微不足道,不过它的确是一种衡量人的方法。

其它解释人类的方法都试图将其简单地视为一种灵长类动物。德斯蒙德.莫里斯(Desmond Morris)在他的畅销书《裸猿》(The Naked Ape)里说,大约有八十九种灵长类动物——黑猩猩、猩猩、狒狒、猴子,但其中只有一种与众不同。造成这一差别的主要原因并非是智力,而是看它们是否裸体生活。不同于其他灵长类动物,人类务必要做衣服来遮盖自己的裸体。显而易见,在这八十多种灵长类动物中,唯有人类被裸体问题所困扰,而且还有罪的问题。在被造界里,唯有人类需要衣服。圣经告诉我们,衣物并非为了保暖,而是要遮盖我们的羞耻。

法国哲学家布莱斯·帕斯卡(Blaise Pascal)曾经说过,"在所有受造物中,人是最高的悖论。"整个被造的宇宙中,人类拥有最高的尊严;同时在万物之中,人类也承受了最凄惨的痛苦。帕斯卡说,人的尊严在于其具有对自己的经历进行深刻思考的独特能力。唯有人类可以思考未来,可以推测或想象一个更美好的生活,比他正在享有的或可能经历的都更好的生活。这就是他痛苦的来源。

当人思考自己的存在时,他们总是会问这样一个基本问题:人是什么?这个问题有很深远的含义,一个人给出的答案,会深深影响他自己如何生活。一位神学家曾经讲过:人类如何理解自己的存在,决定了他们如何思考、如何行事,以及孕育出什么样的文化;因此我们所处的文化,就是我们理解何为人的产物。在这本书中,我们将探讨圣经关于人性的说法,包括与之相关的话题,诸如神的形象以及罪的事实。

在我们这个时代,大多数人不是从圣经开始,而是从世俗的角度出发,来尝试回答作为人意味着什么。最普遍的对人的定义——或成为人意味着什么——是一个学名"智人(Homo sapiens)",意思是"智慧的人"。这个词含有智力和智慧的意思,智慧将人与动物界其它一切被造物区分开来。几乎在西方文明的每一个时代,哲学家和神学家们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人类的思考能力上,视这个能力为人类身份的独特组成。

最初的几个世纪中,希腊哲学研究首要探寻的是形而上学领域,意为超越物质世界或在物质世界之上。在苏格拉底(Socrates)、柏拉图(Plato)和亚里士多德(Aristotle)之前有一些哲学家,如泰勒斯(Thales)、巴门尼德(Parmenides)、阿那克西曼德(Anaximander)、阿那克萨哥拉(Anaxagoras)等,他们都问过一些宏大的问题,诸如什么是宇宙万物来源的终极物质?什么是事物的本质?什么存在于物质之上,并超越物质? 对于什么是终极实质这个问题,哲学家们无法达成一致的意见。柏拉图说终极实质是一个形式或概念的超越世界;亚里士多德说,它是一个嵌于物质形式中的本质。最后,思想家们百思不得其解:每一位哲学家的思考都很敏锐,但为何他们对形而上学的结论却大相径庭?

因此,下一个哲学研究的重点是知识论。知识论是关于如何认识的理论,它是所有科学学科的基础。知识论所研究的问题是," 我们是如何知道我们所知道的?" 讨论的焦点是我们如何学习,如何认识事物,是否可以通过头脑的活动或观察来获得基本知识,以及与之相关的问题。

在整个理论思想史上,二十世纪是一个戏剧性的转折点。二十世纪的哲学研究主要关注在人类学领域,或着对人的研究。现在关键的问题是,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人们关心自尊、身份、作为被造物我们是谁。西方文明的焦点问题包括堕胎、安乐死、人际关系、和平、性别、性、劳动力/管理困难。我们如何处理这些领域中的问题,最终取决于我们如何定义人。

哲学家们以前也曾为这个问题绞尽脑汁。柏拉图感到给人下一个精确定义是件棘手的任务。例如在生物分类学领域,区分鸟与鱼或鱼与羚羊时,人们既要看到它们之间的差异,也要看到相似之处。比如,鸟和飞机都在空中飞行。鸟有翅膀,飞机也有。但也存在区别:飞机没有羽毛,鸟必须要靠扇动翅膀才能飞行。所以当我们分类时,我们辨认出了相似点与不同点。为了寻找人与其他生命形式的区别点,柏拉图曾经费尽周折。最后,他想明白了: 他称人类为"无羽双足动物"。于是,他的一个学生拿来一只拔了毛的鸡,鸡的胸前写着"柏拉图式的人",并且将这只鸡挂在学院的墙上。如此一来,柏拉图不得不重新研究这个问题。

卡尔·马克思将人描绘成工匠人 (Homo faber) :人是制造者。马克思不是从化学或解剖学,而是从工作习性入手来认识人的独特性,人的一生都是围绕着工作度过的。文明史、尤其是战争史,在很大程度上都与经济力量和劳动成果的冲突有关。马克思说,人类最大的异化就是与劳动成果的脱节,这是不自然的。所以,马克思的经济学理论根植于这样一个事实,即人是工具制造者。当人类学家和古生物学家回顾历史,试图区分其它灵长类动物和人类时,化石中出现的工具就显得异常重要。因为人——工匠人——制造了工具,并使用工具来提高产量。

意志人 (Homo volens) 是另外一种刻画人的方式,特别是在十九世纪下半叶这种说法被 " 唯意志论 (voluntarism) " 学派所推崇。这种观点认为,使人与众不同的是其选择能力。弗里德里希·尼采 (Friedrich Nietzsche) 更进一步说,真实的人、真正的人——超人(Übermensch) ——是一位完全靠自己做决定的人,他不生活在尼采称之为 " 群众的 " 道德压力之下。相反,这个人决定了主人道德(master morality):他肯定了自己的存在,并且决定按照自己的个人选择去生活,因为这是人类的本质。埃德蒙德·胡塞尔(Edmund Husserl)曾说过,人的意图——一种带有某种目的性选择的能力——是人的基本特性。让-保罗·萨特(Jean-Paul Sartre)则更为悲观,他总结道 "人是一种无用的激情。" 但是胡塞尔和萨特都定睛在选择的层面。西格蒙德·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选择从人的性行为去探讨人的意义,他认为在所有社会交往和其它一切价值观背后的核心驱动力来自人的性爱欲望。

最后,无论是神学家,还是历史学家、哲学家,都曾说过"人是宗教性的。"人类身份的一部分就是其宗教性。但是加尔文(Calvin)观察到人是偶像制造者——一所偶像制造工厂——他是如此委身于宗教事务,尽管已经自行离开了那位永活的神,还是会用自己双手所造之神取而代之。路德(Luther)也以同样的方式评论说"人,如果没有真神,就会制造一个偶像",因为他必须要拥有一些东西。

这一切都以不同的方式来定义人。也许,最大的错误在于试图简单的、以一种行为来认识人的身份。然而,人之所以为人,是由所有这些层面共同组成的完整复合体。

在基督教信仰中,我们通过圣经来认识人的意义。人是什么?这个关键的问题在圣经里也有记载。大卫写道:"人算什么,你竟顾念他?世人算什么,你竟眷顾他?"(诗篇8:4)。

请注意,大卫的问题不仅涉及人,也涉及人和神的关系。神学的正确焦点在于神——祂的品格、祂的工作和祂的属性。但是约翰·加尔文(John Calvin)说,除非先对自己身为人有些许了解,否则没有人可以真正的认识神。然而矛盾的是,我们不可能真正理解人的意义,除非我们首先认识神的性格。所以,关乎神的知识和关乎人的知识是相辅相成、相互依赖的。圣经告诉我们,人是按照神的形象造的。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像神,所以我们越认识神是谁,就越容易认识我们是谁。我们越是了解人的意义,就越能洞察神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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