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受苦的仆人
神的仆人,或先知以赛亚所说的“受苦仆人”的形象是新约有关耶稣认知的典范,流行争议集中于以赛亚书作者的身份以及作者脑中仆人的身份。有些人认为那里的仆人指向以色列整体,另一些人则说是指着居鲁士,还有些人说是以赛亚自己。如此争议当然还会继续,但新约作者认为这个形象终极应验在耶稣身上, 这个事实无可争论。
除此之外,耶稣对自己侍奉的认知也是依照以赛亚的预言,这一点同样显然, 我们从他在会堂里回复施洗约翰门徒的声明中即可看出。
以赛亚书是新约最频繁引用的先知书,这一点绝非偶然。新约引用以赛亚书的预言并不仅限于耶稣的受难,而且还包含耶稣的整个侍奉。然而,是基督的死将新约作者的注意力聚焦在以赛亚书关于受苦仆人的预言上。让我们看一下以赛亚书五十三章:
我们所传的有谁信呢?
耶和华的膀臂向谁显露呢?
他在耶和华面前生长如嫩芽,
像根出于干地。
他无佳形美容;
我们看见他的时候,
也无美貌使我们羡慕他。
他被藐视,被人厌弃;
多受痛苦,常经忧患。
他被藐视,
好像被人掩面不看的一样;
我们也不尊重他。
他诚然担当我们的忧患,
背负我们的痛苦;
我们却以为他受责罚,
被神击打苦待了。
哪知他为我们的过犯受害,
为我们的罪孽压伤。
因他受的刑罚,我们得平安;
因他受的鞭伤,我们得医治。
我们都如羊走迷;
各人偏行己路;
耶和华使我们众人的罪孽都归在他身上。
他被欺压,在受苦的时候却不开口;
他像羊羔被牵到宰杀之地,
又像羊在剪毛的人手下无声,
他也是这样不开口。
因受欺压和审判,他被夺去,
至于他同世的人,谁想他受鞭打、从活人之地被剪除,
是因我百姓的罪过呢?
他虽然未行强暴,口中也没有诡诈,
人还使他与恶人同埋;
谁知死的时候与财主同葬。
耶和华却定意将他压伤,
使他受痛苦。
耶和华以他为赎罪祭。
他必看见后裔,并且延长年日。
耶和华所喜悦的事必在他手中亨通。
他必看见自己劳苦的功效,
便心满意足。
有许多人因认识我的义仆得称为义;
并且他要担当他们的罪孽。
所以,我要使他与位大的同分,
与强盛的均分掳物。
因为他将命倾倒,以致于死;
他也被列在罪犯之中。
他却担当多人的罪,
又为罪犯代求。
重复研读以赛亚书五十三章不但未能减轻我们对其内容的惊讶,反倒增加, 它读起来就好像耶稣受难的亲眼见证一般。在这里,罪的群体性归算原则体现得清清楚楚,耶稣遭遇的诽谤作为救赎之道被视为是祂受苦的中心。弥赛亚不只是作为君王降临,而且是作为承担百姓罪的刑罚的仆人而来,即一人为众人死。任何对于耶稣一生与工作的解释,倘若没能严肃考量这一方面,便是彻底有违新约文本。
以色列荣耀的君王和受苦的仆人在一个人身上合而为一,这一观念戏剧般地出现在使徒约翰于拔摩岛所见的异象中。在一个异象里,约翰得以一窥天堂面纱背后的景象,他听到天使呼喊:“有谁配展开那书卷,揭开那七印呢?”(启示录 5:2)。因着没人配得上这件任务,约翰抑制不住情感,他的失望化为悲恸:“因为没有配展开、配观看那书卷的,我就大哭”(5:4)。那时候,有一位长老安慰他说:“不要哭!看哪,犹大支派中的狮子,大卫的根,他已得胜,能以展开那书卷,揭开那七印”(5:5)。叙事随即发生巨大突然的转变,绝望的氛围由激动和盼望取代,约翰等候凯旋的狮子显现。然而具有反转性的是,他看到的不是狮子,而是在长老中站立的被杀的羔羊,他记载说,羔羊从坐宝座的右手里拿了书卷,千千万万的天使唱到:“曾被杀的羔羊是配得……尊贵、荣耀和颂赞的”(5:12)。在这里,狮子和羔羊是一位,是同一个人;那位仆人正是掌权的君王。
人子
五世纪的迦克敦大公会议上,基督教会寻求一个能够呼吁人注意耶稣完全的人性和祂完全的神性的公式,教会在主后 451 年达成的词汇是“vere homo,vere Deus”,这个公式意思是耶稣是真实的人,也是真实的神,呼吁人注意祂的两个属性。
我们在新约中发现耶稣既被称为人子,又被称作神的儿子;这两个称号以这种方式出现,的确产生一种强烈的试探,使人假设“神的儿子”唯独指向耶稣的神性,而“人子”唯独指向祂的人性。然而,以这种方式理解这些称号会导致我们犯下严重错谬。
我们在 人子 这个称号上碰见了某种奇怪而令人着迷的东西,这是新约中第三最常用在耶稣身上的称号,出现了八十四次,其中八十一次出现于四福音书。这一称号出现的地方,几乎每次都是耶稣用来形容自己。因此,尽管在新约描述耶稣的称号中,论频繁率“人子”仅排名第三,但在耶稣的自我指代中,它却位居榜首,显然是耶稣自己最喜爱的称号。新约作者为耶稣保留下这样一个他们自己如此低频率使用的称号,这是对圣经正直诚实的一个证明。他们一定想要将自己最喜爱的称号放到耶稣口中。如今我们对这样的论调司空见惯:圣经对耶稣的描写仅仅是初期教会的创作,而非有关历史耶稣的精确记载。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初期教会将一个他们自己形容耶稣时几乎从来不用的称号放在耶稣口中,就是极度不可能的事。
耶稣为什么要用 人子 这个称号?有些人认为是因为谦卑——祂回避那些更加尊贵的称号,选择这一称号,以便作为祂与卑微人性认同的一种谦卑的方式。这一称号里显然包含有身份认同的元素,但这个称号也出现在旧约中,并且在旧约里它的功能跟谦卑完全没有关联。人子这一形象出现在但以理书、以西结书里, 也出现在一些圣经以外拉比犹太教的文献中。尽管学者们有所争议,但历史上公认的看法是:耶稣使用 人子 一词是取用但以理异象记述中的含义。
在但以理书里,人子出现于天上的异象,他站立在“亘古常在者”面前,被授予“权柄、荣耀、国度,使各方、各国、各族的人都事奉他。他的权柄是永远的,不能废去;他的国必不败坏”(但以理书 7:14)。在这里,人子是一个属天的存在,是一个超越性的形象降临人间、执行至高审判。
新约有关耶稣先存性(preexistence)的见证与人子的意象密不可分,他是被父神差遣的那位。耶稣的 降下(descent)是祂升天(ascension)的基础,“除了从天降下、仍旧在天的人子,没有人升过天”(约翰福音 3:13)。
说新约作者承认耶稣是一位属天的存在,光说这点还是不够的。耶稣并不是任意一种属天存在——天使也是属天的存在,但他们并不像耶稣一样。用来描述耶稣的语言是仅限于神的语言。
将但以理对异象中亘古常在者的描述与约翰在启示录中对人子的描述做一番对比会很有趣,但以理对亘古常在者的描述如下:
“我观看,
见有宝座设立,
上头坐着亘古常在者。
他的衣服洁白如雪,
头发如纯净的羊毛。
宝座乃烈焰,
其轮乃烈火。
从他面前有火,像河发出;
事奉他的有千千,
在他面前侍立的有万万;
他坐着要行审判,
案卷都展开了。”(但以理书 7:9-10)
对比起见,以下是约翰对升高人子的描述:
“我转过身来,要看是谁发声与我说话;既转过来,就看见七个金灯台。灯台中间有一位好像人子,身穿长衣,直垂到脚,胸间束着金带。他的头与发皆白, 如白羊毛,如雪;眼目如同火焰;脚好像在炉中锻炼光明的铜;声音如同众水的声音。他右手拿着七星,从他口中出来一把两刃的利剑;面貌如同烈日放光…… 我又看见且听见,宝座与活物并长老的周围有许多天使的声音;他们的数目有千千万万,大声说:‘曾被杀的羔羊是配得权柄、丰富、智慧、能力、尊贵、荣耀、颂赞的。’”(启示录 1:12-16;5:11-12)
人子是一个充满威严与大能的形象,这一点显而易见。祂的神性不仅出现在旧约的描写中,而且也存在于耶稣的理解中。耶稣将人子与创造关联起来说:“人子也是安息日的主”(马可福音 2:28)。宣称对安息日具有主权等于是宣称对创造具有主权,安息日不仅是西乃山的律法,而且是创造主颁布的一项创造法令。耶稣也说过:“但要叫你们知道,人子在地上有赦罪的权柄……”(路加福音 5: 24)。这里,耶稣宣告具有在犹太人看来唯独属于神的权柄,犹太人理解这些宣告中的结论,他们想要杀害耶稣,主要就是因为祂对于自己神性的宣称非常清晰、如雷贯耳。人子是从天上降下要审判世界的,祂会将绵羊和公羊分开,会在世代的末了驾着荣耀的云降临。
然而,来自天上的人子却并非唯独拥有神性,祂也透过道成肉身进入与我们一样的人性。保罗关于耶稣是第二个亚当的观念,有可能是对人子这一概念的细化。
大卫的后裔、受苦的仆人、人子——在三条盼望主线的称号外,新约还使用了一些其他的耶稣称号,让我们细看一下其中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