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讲：从忧愁到荣耀
《约翰福音》13章21至31节
耶稣说了这话，心里忧愁，就明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中间有一个人要卖我了。”门徒彼此对看，猜不透所说的是谁。有一个门徒，是耶稣所爱的，侧身挨近耶稣的怀里。西门彼得点头对他说：“你告诉我们，主是指着谁说的。”那门徒便就势靠着耶稣的胸膛，问他说：“主啊，是谁呢？”耶稣回答说：“我蘸一点饼给谁，就是谁。”耶稣就蘸了一点饼递给加略人西门的儿子犹大。他吃了以后，撒但就入了他的心。耶稣便对他说：“你所作的快作吧！”同席的人，没有一个知道是为什么对他说这话。有人因犹大带着钱囊，以为耶稣是对他说：“你去买我们过节所应用的东西”，或是叫他拿什么周济穷人。犹大受了那点饼，立刻就出去。那时候是夜间了。
他既出去，耶稣就说：“如今人子得了荣耀，神在人子身上也得了荣耀。”
在这短短的十一节经文（约13: 21–31）所涵盖的一小段时间当中，马可楼上发生了一个重大事件，气氛陡然变化：“耶稣说了这话，心里忧愁，就明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中间有一个人要卖我了’。”（21节）但是隔了几节经文，“耶稣就说：‘如今人子得了荣耀，神在人子身上也得了荣耀。’”（31节）
这里发生了什么，才导致气氛大变？“犹大……出去。”
贯穿《约翰福音》的主旨之一就是光明与黑暗。所以当约翰说“那时候是夜间了”，我们几乎可以肯定他用的是一个双关语。夜晚已经降临这个房间，进到了犹大心里。而犹大一旦离开，房间里似乎就溢满了光明。约翰的记载让我们深深明白了基督是谁、基督降临要做什么。
我家乡的城市有座艺术画廊，里面最著名的画作不是伦勃朗（Rembrandt）的，也不是梵高（Van Gogh）的，而是萨尔瓦多·达利（Salvador Dalí)的《十字若望的基督》（Christ of St. John of the Cross）。这是一幅巨型画作，尺寸达七英尺乘四英尺。这位艺术家用极强的戏剧性方式呈现了十字架上的基督。
达利这幅画作吸引人的地方在于，观众只能从上往下看。
我们向下看着基督上半身那强壮的后背，还有低着的头颅，却看不清他的脸。十字架看起来就像飘在黑暗的夜空中一样，我们也分不清他的脸是朝着我们，还是背对着我们。整个十字架悬浮在一大片水域上，水边还有一艘抛锚靠岸的渔船。
许多自由派神学家似乎都是在自己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上做一些发挥，来刻画基督。达利在描绘基督的时候差不多也是一样。他说自己的灵感来自一个“宇宙性的梦”。他的基督综合了这样一种世界观：基督对他来说就是“宇宙的统一”。
去这个画廊的人大多不是艺术评论家。艺术评论家对达利的这幅画褒贬不一。我猜许多看这幅画的人都想当然地认为，标题中提到的若望是指使徒约翰。但是达利的基督并不是《约翰福音》中的基督。他画的基督身体健壮，没有伤痕，肩膀上也没有鞭伤、没有血迹。我记得上学的时候读过弗朗西斯·薛华（Francis Schaeffer）对这幅画作的评论。他的话简洁又有分量。他说在达利这幅画作中，十字架根本没有挨着大地。也许这就是达利在这幅画作的标题中，提到西班牙神秘主义者十字若望（1542–1591）的原因。
但是《约翰福音》的基督不是神秘人物，而是成了肉身的道。他住在我们这个世界上，体验了我们的痛苦，经历了人的藐视和拒绝，担当了我们的罪。在马可楼上，基督知道他最亲密的同伴之一，即在门徒团队中负责管钱的那一位，即将出卖他，所以他的心情无比沉重。而且他还知道自己将要遭受的痛苦以及被神离弃的感觉。
这就是福音书作者约翰所讲的基督。
约翰刚刚记录了主劝使徒要效法他的榜样。但是此刻他似
乎暂时停了下来，好让我们默想救主借此打的比方，让我们看到他要为这个比方所指向的现实付出何等代价。
耶稣这时澄清了他之前提到的《诗篇》41篇：“你们中间有一个人要卖我了。”（约13: 21）于是门徒开始纷纷问耶稣，“是我吗？”（参见太26: 22；可14: 19）
彼得这时比任何时候都更镇定。他向坐在耶稣身旁的约翰点了点头，我们几乎可以看到他在对约翰说，“问问他是谁”。约翰就问了。耶稣说：“我蘸一点饼给谁，就是谁。”
约翰亲眼看着耶稣将蘸了的饼递到加略人犹大手里。
心里忧愁
难怪耶稣“心里忧愁”（约13: 21）。约翰在此背景下用的这个动词（希腊词；tarass），意思是烦躁、困惑或震动。四福音书的作者就是用这个词和其他几个词，来描述耶稣当晚经历的扰乱。这是个程度非常强烈的词，但还不是最强烈的，因为更糟糕的情况还没有发生。
其他三卷福音书也用了类似的词，尤其是描述耶稣在客西马尼园中的经历时。当时耶稣想到他将要喝下神审判的杯，心中就产生了浓浓的思乡之情。
请默想“忧愁”这个词。这个词可能让我们觉得熟悉。再过几节经文，那位此时心里“忧愁”的耶稣，将告诉门徒不要“忧愁”（约14: 1）。约翰在这两节经文中用了同一个词，二者之间是否有关联？我们稍后需要默想一下。
在这处经文的背景中，耶稣因为要卖他的人也在房间里，就心里忧愁。
一个人就足以破坏整个房间的气氛。所以耶稣因为犹大在场，心里非常忧伤。
犹大为什么要卖耶稣？他和耶稣在一起待了三年，听他讲了无数场道，看他行了许多满有怜悯和大能的神迹，而且也承认自己是耶稣的门徒。他甚至被任命管理使徒团队的钱财。这是一个备受信任的岗位。然而他心底却不断滋生出对主耶稣的仇恨。这必定让救主心中忧愁了好一段时间，现在已经到了内心忧伤的程度。
即便在这个时期，门徒也没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我们今天读《约翰福音》的时候，可以从约翰的暗示看出我们应当留心加略人犹大。
叛徒现身
早在《约翰福音》6章71节，我们就已经知道犹大要卖他的主。
我们已经了解到，他在盗取门徒钱囊中的钱（约12: 4–6）。伯大尼的马利亚对耶稣心怀感恩，用贵重的香膏膏耶稣。犹大看到就心生不满：“这香膏值一年的工资，可以卖了帮助穷人。”他真正的意思就是，这些钱本来可以供他使用。然而他似乎得到了绝对的信任，因此当耶稣对他说“你所作的快作吧”，每个人都以为他要么是去买宴席上用的东西，要么是去参与逾越节的怜悯事工（约13: 29）。
耶稣怎么知道是犹大？
40首先耶稣知道有人要卖他，因为圣经中已经写了：“吃过我饭的，也用脚踢我。”（诗41: 9）“用脚踢我”这个词是否让我们想到了《创世记》3章15节的应许，即蛇要伤救主的脚跟？那恶者想伤害救主，但它只抓到了救主的脚，没伤到头。耶稣通晓希伯来圣经。他知道从《创世记》3章15节直至《诗篇》41篇9节的一系列预言，最后都要应验在自己身上。
但是耶稣怎么知道这个预言是借着加略人犹大应验的呢？
我们可能会说：“他当然知道是加略人犹大，他可是神。”但是在四福音书中，耶稣特地分辨出了圣经中神的旨意，又在那赐给他的圣灵的帮助下，解释神的旨意并将之应用在自己身上。就像约翰前面说的，他知道人里面如何（约2: 24–25）。他了解圣经，也了解犹大，所以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就是属灵的分辨力。有时候我们也能“感知”一些事，比如我们可否信任一个人。我们可能无法用言语表达具体的感受，但是我们就是知道无法完全信任某些人。如果我们这些对罪不那么敏感的人，尚且具备分辨力，那么无罪的救主对真实人性的敏锐洞察就不应该让我们感到惊讶。他就是神的道，“……连心中的思念和主意都能辨明……原来万物在那与我们有关系的主眼前，都是赤露敞开的”（来4: 12–13）。他因犹大的疏远，就能辨明这是一个警示标志。他看到犹大灵里“敌挡恩典”：犹大看到耶稣以恩典对待马利亚的时候，非但没有被吸引，反倒很排斥（约12: 1–8）。
我们想当然地认为，只要人们看到爱在流动，就会积极回应。但是面对耶稣的爱，我们发现并不是这样。你或许也了解这一点。你在某个人生命中或者在福音故事中看到基督的恩典时，真实的反应是憎恶、逃避、远离这恩典，甚至贬低那些透过自己的生命让你看到、感受到基督同在的人。
那能拯救人的恩典，也就是你在别人生命中看到的那恩典，就像石蕊指示剂一样，可以测出我们真实的属灵状态。这看起来似乎违背常理，但人的本性就是更喜爱律法而不是恩典。他们认为只要下定决心，就可以守住律法，也可以通过承诺“做得更好”，来弥补过去的错失。
但是你无法“行出”恩典。接受神的恩典就表明你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弥补不了。
人们也认为律法是不带个人色彩的，是可以控制和管理的。但主耶稣是恩典的神，他是针对个人的，更能挑战我们。在主耶稣面前，我们不是要做得更好，而是要承认自己是绝望无助的，并寻求他的救恩。这就是谦卑。即使人们意识到自己违背了神的律法、生命扭曲不堪、深受罪疚或羞耻折磨，他们依然会拒绝恩典。
犹大必定也是一样。他在耶稣的生命中看到了恩典，也从耶稣的话语中听到了恩典。但是他拒绝恩典，敌挡恩典。正是“主耶稣基督的恩惠”（林后13: 14）将犹大推开，让他一门心思地出卖耶稣！
一位牧师曾告诉我，有一位医师在极其痛苦的情况下给他打电话。这位牧师同意在当地一家酒店和她一起喝咖啡。不过我们今天不建议牧师们这样做。她与牧师分享了自己的故事，诉说了自己的困扰。这位牧师直接回应说，“你请求饶恕了吗？”她就怒气冲冲地抓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酒店。她原本希望这位牧师告诉她如何得医治。可是她拒绝了那罪得赦免、罪疚得脱的药方。她不信任别人所做的，想靠自己的努力摆脱罪疚。她等于拒绝了下面这段话：
不是我手尽劳苦，
促使律法得满足；
纵然感叹不断愁，
纵然悔泪不断流，
总不足以赎罪过；
惟你能够救赎我！
两手空空无赎价，
唯有倚靠主十架；
赤身求主赐衣裳；
无助唯靠主恩祥；
飞奔活泉得洁净；
不然救主我丧命。
有时候一提起耶稣基督的赦罪之恩，我们内心就会产生敌意。犹大想必也是一样，哪怕他伪装得很好。
当耶稣揭开犹大的伪装，指出他知道犹大的黑暗秘密时，犹大是否犹豫了一秒，然后就和别的门徒一道发问，“主啊，是我吗？”还是始终三缄其口，沉默不语？不管怎么样，他离开楼上房间时一定松了口气。他只需要再见耶稣一次，在卖他的时候以亲嘴为记号指出他的身份。也许耶稣为他洗脚时，犹大看到了厚重的恩典，这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当救主跪下为他洗脚时，他的目光是否躲开不看这位救主？还是冷冰冰地注视着耶稣，仿佛在告诉他：“你怎能如此！你怎能将那恩典之手放在我的脚上？”
有些基督徒一想到耶稣洗犹大的脚，心里就不舒服。耶稣怎能这么做呢，不可能的，他不能洗犹大的脚！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永远不会去洗某些人脏污的脚？
犹大不愿意接受基督。最终，基督在他眼中的价值还不如一个奴隶。可悲的是，他清楚印证了新约《希伯来书》的话：“论到那些已经蒙了光照、尝过天恩的滋味，又于圣灵有份，并尝过神善道的滋味，觉悟来世权能的人，若是离弃道理，就不能叫他们重新懊悔了，因为他们把神的儿子重钉十字架，明明地羞辱他。”（来6: 4–6）
耶稣心里忧愁。他已将卖他的人暴露出来。当他将蘸过的饼递给加略人犹大时，就已经设定了自己的命运。
命运已定
在这段福音叙事中，耶稣已经被犹大所害。不久守殿官和犹太领袖就将与犹大狼狈为奸，之后还有罗马兵丁加入他们一伙。这些兵丁将羞辱耶稣。他们要讥诮他，用拳头打他，吐唾沫在他脸上，用鞭子抽他，将他钉在十字架上。总之，这些宗教和世俗的权威将同谋杀害他。
但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组织，或者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没有权柄或权力设定耶稣的命运，尽管他们无一例外地认为耶稣的命运握在他们手中。每个阶段都掌握在耶稣手中。这时天父的计划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耶稣就打发犹大去做他要做的。耶稣事实上在说，“你所要做的，乃是照着我父的计划在做，也都在我父的主权之下。因此这一切最终都是要使我得荣耀，也叫这个世界得拯救”。正如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所说，“魔鬼也是神的魔鬼”。
这就是加略人犹大。他身后藏着那恶者，一心想要杀害耶稣。然而它也知道这无法毁掉耶稣。那蛇要伤耶稣的脚跟，但那受伤的脚跟却要击碎蛇的头。胜利是属于耶稣的。
所以犹大离开房间时，房间里的气氛开始陡转，云消雾散。外面的黑暗无法压制里面涌出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