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以祷告的心顺服
“他就稍往前走,俯伏在地祷告说,我父阿,倘若可行,求你叫这杯离开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马太二十六39)
我们的主在客西马尼园所经历的痛苦,是空前绝后的。人类的经验里,无一能与其相比,而且相差得太远了。如果说到某某人的客西马尼或加略山,都是一种近乎亵渎的做法。基督受难的“时刻”在人类历史的一天中,是居于正午的位置。我们如今是活在下午。薛耶德形容得很精彩,“一天当中,时钟敲响十二回的机会只有一次。因此客西马尼的钟,也只能为这个世界敲响一次。”
我们也当以敬畏、赞叹的态度,来读基督在客西马尼园里的痛苦经历,而不比对其加以解剖,或做心理分析;即使有这个企图,恐怕也难以得逞。范雷森这样说,“若如此对待这个事件,会将我们完全带离它的深度。然而这事件对我们的救赎又是如此攸关重大,不容我们轻易忽略。”
悲哀的恳求
父神放在基督手里的那杯所带来的沉重和恐惧,是基督前所未经历过的。他在这杯的恐怖阴影下不禁感到畏缩。这种裹足不前是出于他的人性,是无罪的。旧约中的“杯”这个字常常用来指神对罪的处罚。“他要向恶人密布网罗;有烈火、硫磺、热风,作他们杯中的分”(诗篇十一6)。“耶路撒冷啊,兴起!兴起!站起来!你从耶和华手中喝了他忿怒之杯,喝了那使人东倒西歪的爵,以致喝尽”(赛五十一17)。莫提尔(J.A.Motyer)翻译作“战兢之杯”,是双倍的强调,他在这节经文中看到的是“在神震怒之下一副全然无助的画面”。主耶稣相当熟悉旧约,此刻他清楚意识到神给他的杯具有何种意义,因此他迫切祷告,若是能行,就叫这杯离开他。他哀痛地恳求父,先是跪下,然后扑倒在地,求父挪走那个可怕的杯。我们读圣经的记载时,几乎可以听到他受伤之灵发出的生生哭喊。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吗?没有其他方式可以实现父神救赎的旨意,完成那在永世就已经交付给他的使命吗?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满足神的公义和荣耀吗?难道十字架是唯一的方法?
在客西马尼园里,基督的人性一览无遗,甚至超过我们一般教义的尺度。由于福音派教会急欲维护基督的神性(这样做固然没错),以至于常常不知道如何去解释基督的人性。此处,在客西马尼园里,我们看到了基督那无罪的、有限的人性,正陷入深沉而恐怖的愁苦中。加尔文说过,基督在瞻望死亡时,也会感到恐惧,因为“摆在他眼前的,是神那令人畏惧的法庭,而法官怒气冲冲,带着不可思议的复仇之火。由于我们的罪全倾倒在他身上,以无限的重量将他压得不胜负荷,我们就没有理由怀疑,带来毁灭的可怕深渊,正以恐惧与悲楚折磨着他。”是的,恐惧和悲楚!但这不同于一般人的经历,这是被罪污染的恐惧。安博罗斯(Ambrose)说,“他是为了我们而忧伤,他没有为自己忧伤的理由,他失去了永生神的喜悦,为了我们的软弱而经历苦难。”
可怕的沉默
救主一再用恳切的祈求,将自己投入父的胸怀。但他的声声哀求并未得到回应。天上一片沉默。他起身又俯伏在地起身又俯伏,但是神似乎把他推得更远。在那一刻,父神家的大门紧紧关闭着,尽管他的敲门声不绝于耳。他的父没有张开双臂来迎接他!他知道,再也没有其他的救法了。
柯任马其(Krummacher)写道,“这可怕的杯并未从这位全身颤抖的受难者手中挪去;相反地,杯中的内容变得更苦涩了。救主愁苦的呼求声越来越大,他的祷告越来越迫切,但至高者始终保持着沉默,天堂似乎被数以千计的插销拴住了。”他的呼声是在表达内心的悲伤和痛苦,并无丝毫埋怨之意。
基督作为我们的救主,除了透过十字架,他没有别的方法。这是神的公义发出的要求,是我们罪得救赎必要的条件,也是撒旦最惧怕的事。对于那些罪被赦免,得以免去罪的后果之人,除了十字架,没有别的方法。在十字架上,神圣洁的心得到了满足,人的罪被对付清楚了,撒旦被击溃了。
我们的主在“大声哭泣,流泪祷告”(来五7)中,“因所受的苦难学了顺从”(来五8)。也就是说,这位人子在肉身中,完全拥有我们的人性,他知道顺从的代价。其实他永远不必受苦难,但如今他明白,顺从十字架的死究竟意味着什么。因此保罗才能这样写道,“因一人的悖逆,众人成为罪人;照样,因一人的顺从,众人也成为义了”(罗马五19)。
难道父神对他儿子在客西马尼园发出的哀求哭喊无动于衷?难道神暂时不再悦纳他的儿子了?绝对不是!希伯来书的作者向我们保证,救主“因他的虔诚蒙了应允”(五7)。他蒙应允的证据是,他从死里复活了。从这方面说,他得以“免死”了。
坚定不移地顺服
基督在顺服的过程中,未曾须臾动摇。他也从未停止对父神的爱。他没有失去对他父亲的信靠。他也从未怀疑过天父的公义。在客西马尼园里,爱与公义得到了完美的均衡。他不可能逃避父交托给他的使命。因此他的顺服是完整的,坚定不移的。他现身在客西马尼园,就是最明显的证明。他是自愿前往的。从始至终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完成天父的旨意。的确,他祈求不要成全他自己的意思。他最后说“父啊,这杯若不能离开我,必要我喝,就愿你的意旨成全”(马太二十六42)。他的意愿和父的意旨其实是一致的:在客西马尼园里,并没有不和谐,也没有意见的冲突。毫无疑问的,基督清楚意识到神的震怒,但他仍然完全地信靠神。史密顿(GeorgeSmeaton)认为这些要素“虽然不同,但并非互不相容。一个是因为他代罪羔羊的职分,另一个则表达了他与父之间的关系。”
在客西马尼园里,并不存在救主究竟是顺服或反抗的问题。神曾在伊甸园问亚当,“亚当,你在哪里?”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问题又在客西马尼园重现了,但这位“亚当”并未企图躲藏,他清楚地回答,“我在这里!”好牧人耶稣自愿地,甘心地为羊群舍弃自己的生命。十九世纪杰出的神学家施明彤(WilliamSymington)指出,“要完成代人受过,绝不可能采用强迫方式,只有自愿的态度能直达其核心。”
因此亨利马太(MatthewHenry)能够说,“他的自愿是建立在父的意旨上,让神的旨意主导整件事。”
由于救赎主受的苦难是发生在他的肉身上,他深奥的神性从未(也绝对不可能)受到任何损毁。在基督自己的经历里他也未曾有过片刻的疑惑或勉强。某些改革宗神学家有时会提到,基督有过类似绝望,沮丧的经验,他并非总是对得胜有十足的把握,他们视他为一个“碎心的人”。这种说法是很轻率的,缺乏任何圣经根据。即使基督有一阵子不能感受到父的同在和慈爱,他仍然继续单单凭着信来认识父。他是“为我们信心创始成终的”(希伯来十二2)。
我们默想基督在客西马尼园那带着祷告的顺服,就应该明白,在那里我们一如修斯非利(PhilipE.Hughes)说的,“看到他代替我们忍受地狱的煎熬,好叫我们得释放,得以进入他的天堂。”因此他以极其昂贵的代价喝下了那“杯”,直到最后一滴。“我父所给我的那杯,我岂可不喝呢?”(约翰十八11)。这是何等的顺服!何等的爱!何等的奥秘!
得赎之人无一知晓,
那跨越的苦海有多深,
我主所经历的夜晚,
究竟有多漆黑。
如今他把“救恩的杯”(诗篇一一六13)赐给属他的人,此处有两个杯,一个是苦的,一个是甜的,两者并排而立,缺一不可。一个杯空了,另一个才能满溢而出。第一个杯是第二个杯的保证。两个杯都是宝贵的,都带有救赎恩典的标志。“我拿什么报答耶和华向我所赐的一切厚恩?我要举起救恩的杯,称扬耶和华的名”(诗篇一一六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