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确据的必要性和益处
你们总要自己省察有信心没有，也要自己试验。
——哥林多后书13: 5
哥林多教会是一个使徒栽种的花园，然而很快就长满了有害的杂草。因此，使徒保罗警戒会众说，如果他们不悔改，就会受到严厉的教会管教，惩戒之于教会就如刀剑之于政府。哥林多人对这强烈的训诫满不在乎，反倒质疑保罗的使徒权能和权柄。哥林多人贪爱自己的情欲和这些情欲带来的安全感，因此质疑基督所设立的职分的神圣权利。使徒指出他向哥林多信徒所传的道取得了属灵的成功和有力的果效，以此来证明他所蒙的召。保罗没有证明和省察自己，而是命令他们自我证明。今天，神忠心的仆人仍然可以使用这种方式回应许多质疑其呼召的人。
自省的责任
保罗对哥林多人提出了责任的要求。如果他们忽视这个责任，后果可能会很严重。保罗用两个重点词语来解释这个责任：省察和证明自己（“证明”和合本作“试验”）。前者一般是指对不确定、未知、或隐藏的事物获得经验性的了解。通过一般的论证和抽象的推理获得的知识不能被称为经验性的知识。因此，在获得这些知识之后，还需要省察，以确定其结果是好是坏。
从坏的方面来说，这个词适用于魔鬼和他的计谋；从好的方面来说，它适用于神；在这段经文中则适用于我们自己。此外，这些话意味着人不认识自己，因为爱自己使他们看不到真理。这些话还暗示，一个人可以如何通过某些标记和记号确定自己是谁，否则这个命令就是徒劳的。“证明”这个词也意味着，为了对我们的内心有充分的经验性的了解，必须严格而勤奋地自我省察（罗5: 4）。
“省察”这个词用来指经验性的知识。省察的目标是看“你们是否有信心”。使徒在这里说的并非是信心的教义，而是信心的救赎恩典。“岂不知……有耶稣基督在你们心里吗”这个问题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使徒说“……有信心没有”，而不是“信心在不在你们里面”，表明信心如此伟大，我们作为其主体不能完全领受它。此外，他使用了相反的短语，如“在罪中”和“在肉体中”，而不是说罪和肉体在我们里面。有些人还注意到保罗说：“你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而不是“你主人的快乐进入你里面”；尽管这似乎听起来不真实，但它真正的意思是在以斯帖记中的用法，“进入你主人的喜乐之地”。
当正统派要求罗马天主教证明一个人可以确定自己有真正的恩典时，释经家们回避了这个问题。他们说，使徒在这里指的不是圣灵的拯救工作，而是类似神迹的工作。他们争辩说，他们是真弥赛亚的使徒，因为他们中间有神迹。他们还引用了加拉太书3: 5，称使徒证明真正的教义是，基督在信徒中间的记号是他们中间有神迹。他们有时还加上马太福音11: 5，约翰的门徒问耶稣是否是真正的基督时，耶稣回答说：“瞎子看见，瘸子行走”，暗示这些神迹奇事证明了他是弥赛亚。
我们承认这节经文包含了这层意思，即使徒呼吁哥林多信徒省察自己，从经验层面证明保罗的使徒身份是真的，但这不是全部的意思，因为圣经从未说过，基督仅仅藉着以神迹为基础的信心住在我们里面（圣经的用语）。
若是如此，保罗接下来说“你们若不是可弃绝的”就很荒谬了。约翰尼斯·皮斯卡托（Johannes Piscator）（1546-1625）认为这里的“可弃绝的”与那些预定得救的人相对。但我更喜欢西奥多·贝萨（Theodore Beza）（1519-1605）的观点，他认为这个词描述的是败坏和错谬的心思。因此，这句话的意思是，除非哥林多人的心思从某种程度上败坏了，否则轻易就能发现基督在他们中间的工作。因为从保罗使用的希腊文可以看出，保罗并没有暗示他们彻头彻尾地错了。保罗用了缓和语气的词，因此有些人这样翻译这句经文：“除非你们有错谬的地方。”
根据提多书1: 16，“可弃绝的”意思是败坏的心思。提摩太后书3: 8也提到，“心地坏了，在真道上是可废弃的”。虽然我们在这里不把“可弃绝的”看作是那些注定要得救之人的对立面，但我认为“可弃绝的”仍然是恰当的翻译，不是因为我们认为他们没有得救的盼望，而是圣经在耶利米书6: 30中所说的“被弃的银渣”，意思是没有价值或交易价值的东西。虽然使徒是写给整个哥林多教会的，但他要求每个信徒都要履行他对他们提出的义务。威廉·凡·埃斯特（Willemvan Est）（1542-1613）否认这一点，并回避正统的观点，即信徒有信心的确据。他认为，确信基督在某个教会或团体中比在个别信徒心中更容易。因为这段经文说的不是基督以祂的教义和律例在信徒当中，这确实很容易辨别，而是说祂通过成圣的恩典以属灵的方式住在他们中间。
那么，我们可以从这段经文中提出两个一般性的观察。
• 观察1：神的子民有一个责任，就是要特别关注并确信恩典之工的确在自己身上作了拯救的工作，因为他们能通过这种确信知道自己不是错谬的伪君子。
• 观察2：一个人可以通过某些恩典的标志和记号辨别他是什么样的人。
恩典的真知识
从实践和经验层面认识的恩典远远超过单纯从概念或理论上认识的恩典。这就像人听说过蜂蜜是甜的和品尝过蜂蜜之间的区别。希伯来人信奉一条规则：知识的话语有时可能意味着心中的情感和生活中的行动。如果话语总是能将真假基督徒区分开来，那该多好啊。
从前，基督徒为经验性的知识付出很多努力，而今天他们只满足于头脑中的知识。在医学上，如果一个人全凭经验，而对事物的本质没有认识，我们会轻蔑地称他为经验主义者。然而，我们可以从好的意义上理解基督教所说的经验主义者。克莱沃的伯纳德（Bernard of Clairvaux）（1090-1153）正确地指出，在阅读书籍时，我们寻找的不应该是科学，而应该是真理在我们心中的味道。
但接下来，使徒命令我们通过恩典在我们生活中的实际表现来证明和省察自己，使我们能够相信自己已经重生，从而断定自己是信徒。我们应用经文所说的信心的记号和标记来证明或省察 自己，从而通过实际活出它们来获得经历性的感受。腓立比书1: 9谈到经验性的知识就是在内心深处品尝到神圣事物的美好的感受。
确据的必要性
实践和经验性的恩典之功可以帮助我们分辨真与假，拥有对此的确据对我们来说是必要的，原因如下：
1. 我们的救主在祂的讲道中大力强调这一点。异教徒说：“当一个智者说话的时候，他打开了他头脑中丰富的宝藏和衣柜”。如果这句话对一个智者来说是真的，那么对基督来说就更是如此，因为他拥有一切智慧的宝藏。在我们的救主提出的所有神学的实践性观点中，祂最常说的是第一个比喻的内容，记载在马太福音13: 3中。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真假恩典之间的区别。路加福音8: 8说，耶稣讲完这个比喻后大声说：“有耳可听的，就应当听。”每当圣经说基督大声说话，都表明他的情词迫切，祂讲的主题非常重要。祂正在对众多的人说话，这些人挤在祂身边，认真地听着祂的话。然而，耶稣宣称，只有少数人有一颗良善和诚实的心接受这话。
我们的救主说，尽管我们会遵守律例，并可能察觉到我们身上的变化——我们认为自己有喜乐、信心或某种转变，然而我们仍然可能不是真正能领受神之道的好土。这对我们发出的挑战是，我们要持续查考这道，直到我们真正确信自己的救恩。
我们的救主用另一个比喻来说明这一点。在马太福音25: 1中，他说有十个童女或年轻女子，她们保守自己不被世界的偶像崇拜和败坏的恶习所玷污。她们都带着灯，自信地前去迎接新郎。各个童女之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直到新郎来到，我们才看出哪些童女没有带足够的油来点她的灯。这个比喻表明，即便是一个知识很渊博的人，比如教授，他身上的恩典之工也可能是虚假、不完全或伪造的。他相信他的属灵状况在神面前是正确的，因此生活在舒适和自信中。等他发现事实并非如此时则为时已晚。
同样，在马太福音7: 24-26中，耶稣说有两个人盖房子。一个盖在沙土上，一个盖在石头地上。这个比喻代表了两种信徒。一种是承认信仰并活出基督徒生活的人。他真正扎根于基督这个磐石之上。另一种人看似是信徒，但他和大多数基督徒一样，没有深入挖掘。他的信心、悔改和喜乐都建立在流动的沙子上。结果，他的房子“倒塌得很厉害”。当他们所有的宗教职责和外在认信坍塌在地上时，这种人将受到可怕的诅咒。尽管他们为了得到救恩而履行了所有职责，但当他们从神面前被赶出去时，将是多么悲惨的事。我们的救主在马太福音7: 22中警告说，许多人在那一天会向他呼求，声称他们曾奉他的名说预言，曾与他一同吃喝。这些人献了很多祭，领了很多圣礼，但基督会说：“我从来不认识你们”（第23节）。我们的内心不要对救恩之工自欺欺人，这一点至关重要。我们必须定睛于神真正的恩典之工，以免用虚假的表象建造我们的属灵状态。
2. 我们倾向于对自己的信心做出错误的假设。对信心的经验性的认识特别值得关注，因为我们生来就倾向于混淆真假信心。奥古斯丁说，相比于其他教义，在阐释三位一体的教义时更容易出现错误和危险的倾向。然而，使徒命令察验和证明我们的信心也是这样，因为我们的心十分诡诈，无法区分许多错误的信仰形式。圣经告诫我们要查验我们的心，并与我们的心交谈，这说明完全了解我们的心是十分困难的事。
罗马天主教徒过于强调这一点，好像没有人能看出他们是否真正爱神或有一颗诚实的心。我会在适当的时候证明这是错误的观点。然而，从某一方面来说这是真实的，因此我们如此爱自己，如此相信自己的肉体，以至于会轻易地相信自己已经达标了。你可以随便问一个人如何看待他在永恒里的状态。谁会不相信他已经重生，在基督里得到了救恩，并且他的心是良善的呢？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并没有诚实地查验自己身上是否有真恩典的标记和特征，也没有殷勤地活出这些标记和特征。犹太人和法利赛人相信他们虚妄的盼望，并十分自信地认为他们真正遵守了神的律法。因此，在罗马书2: 17中，使徒使用了犹太人的强调语，说：“你. . . . . . 倚靠律法。”犹太人和法利赛人在律法中找到了安全感，好像它是一种令人羡慕的特权和神爱他们的明证。基督在马太福音11: 29中应许“你们心里就必得享安息”，但是法利赛人没有任何罪的重担，因为他们相信自己已经得了安息。
同样地，一些基督徒满足于了解福音教义和遵守外在的教规，却从未感受到罪的重量。这些人若在惧怕中祷告、在战兢中吃喝，就强过从肉体层面自欺自己状况良好的伪君子。许多所谓的基督徒就像萤火虫或内里已经腐烂的树，只有外面白得发光！因此，全世界的大门和柱子上都应该贴上一张标语：“察验、证明你们自己。”
3. 在这件事上失败的危险。哦，当新郎发现愚昧的童女没有灯油时，她们是多么慌乱啊！我们会谨小慎微地避免拿到假钞。但人若把虚假的悔改误认为是真正的悔改，把虚假的信心误认为是真正的信心，就更加危险。如果你的祷告和认信不是真实的，你将永远灭亡。
在希伯来书6: 4中，使徒谈到一些人，他们经历了许多人尚未经历过的事。他们已经“蒙了光照”、“尝过天恩的滋味”（神的恩言），并且“于圣灵有份”。然而，使徒在希伯来书6: 9中还说：“我们……却深信你们的行为强过这些，而且近乎得救。”这个教导多么发人深省啊！真救赎所带来的比蒙光照和于神圣之事有份更加美好！我们和门徒们一起呼喊：“这话甚难，谁能得救呢？”
但这是事实。作为传讲神话语的人，我们说，除非你的公义大过外在的认信、重复的布道、家庭的责任和圣灵的普遍工作——这些都是那些暂时有信心的人所拥有的，否则你不能进天国。我们为你们祷告，愿你们能经历伴随着救赎的强过这些的事。
4. 区分真假恩典的困难。区分真恩典和假恩典很困难。因此，有些神学家认为恩典在表面信徒身上的工作与在重生之人身上的工作区别仅在于程度而非性质，但这种观点是错误的。如果连神学家都很难划定教义的界限，那么要平信徒指出正确的道路就更难了！
假冒为善之人在遵守神的律法时感到快乐、悲伤和甜蜜，敬虔人也是如此。但要证明一个人被欺骗，另一个人没有是很困难的，尽管他们确实有区别，就像做梦的人和真正清醒的人有区别一样。保罗告诫我们要“省察和证明”，意味着一个人必须了解描述这种恩典的准则和特征。他还必须有技巧地将这些说明应用在自己身上，并且不屈服于放弃的试探，以极大的注意力和毅力来做这件事。
在有关教义的争论中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不犯错的真教会，以及构成教会的基本标志是什么？同样地，在有关实际的问题中最大的问题也是：什么是真正的恩典？我是否拥有真正的恩典？辨别它的标志是什么？至于前几个问题，我们希望有一个可见的、无误的法官作出决定，这样就不会再有争议了。同样，我们希望有一个来自天上的特殊启示，指名道姓地告诉我们，我们是那些没有诡诈的基督徒中的一员。
5. 信心的确据有许多好处。当我们对自己有了经验性的认识，我们就会获得很多益处。
首先，以前所有关于属神事物的知识和它的份，现在看来都像是响的钹，不再值得追求。一旦我们的心真正经历了属神的事物，我们就会为以前所履行的一切职责、所说的一切属灵的话和所参与的一切宗教活动感到悲哀，就好像我们曾是一只鹦鹉，只会学舌，并不理解。如果一个人从一本书或地图中了解了各个国家，他对它们就有了一些有限的了解。但如果他进入这些国家旅行，看到他们的城镇和建筑，他就会承认，
与他现在所拥有的知识相比，他以前对这些国家的了解就是小儿科。
示巴女王听说关于所罗门智慧的传闻，但当她前来拜访并亲自见识他的智慧时，她惊讶万分，说：“我所听见的都比不上我所看见的。”在恩典的问题上也是如此。如果神在你里面作工，让你亲自品尝到主恩的甘甜，你会惊讶地看到你在那之前和现在的区别。你曾经所听、所读、或所宣扬的，与你现在的经历相比，都不算什么。
有多少人看到了敬虔，但只停留在纸上。这是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事实。他们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敬虔。许多人谈论他们信主或悔改的经历时就像男人谈论生孩子一样，虽能侃侃而谈，却没有亲身经历过分娩的阵痛和痛苦（见罗7: 9）。保罗在忠于职守的道路上走了很久，但当他对基督有了经验性的认识之后，他就不再倚靠自己以前活出来的义，并开始意识到自己可憎又危险的光景，而在他信主之前，他对自己的美好人生和救赎充满信心。每个获得经验性知识的人都是如此。他说：“唉，我曾经活着，我以为我是个人物。我可以祈祷、布道，并有极好的口才与人辩论。但现在我才明白，我不知道什么是真信心或敬虔。我曾为神和祂的恩典大大争辩，但我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一个有经验性知识的人，他的心就像圣经的副本。如果说圣经是原稿，他的心就是它的副本。当信徒读到圣经中的应许和警戒时会说：“这已经得到了很好的证明。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大卫在他的诗篇中和保罗在他的书信中都在对人心说话。他们体会人所受的试探，并预见到人的反对。正如约翰福音3: 33所说，“那领受他见证的人，就印上印，证明神是真的。”圣经也谈到神对我们的印和我们对祂的印，就像通过封缄这个动作来确认民事合同并宣布其效力一样（见耶32: 10）。因此，一个接受圣经见证的真信徒通过他的言行举止严肃地宣告神是真实的。凡说自己相信神，但没有结出悔改的果子的人，就没有印上印，证明神是真的。
第三，经验性的知识也让信徒对人的优点死心。哲学家们说，无所作为、脆弱的生命会被理性的生命吞没。同样，基督徒的自然生命会在很大程度上被他超自然的生命吞没。农夫的田地里同时长出玉米和荆棘。但在有恩典的地方，所有的杂草都会被拔除。内心的感受，而不是头脑中的概念，将排除对世俗事物的错误的爱。一个长期品尝头脑知识之酒的人，一旦品尝到经验性知识的美酒，就会称这新的知识是最好的。
在加拉太书2: 20中，保罗说他不是自己活着，而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在基督里，所有生命的目的都是喜乐。除非你从圣洁的事物中获得喜乐，品尝到它甘甜的滋味，否则你可能会对美好的事物口若悬河，但你的心毫无感觉。对世界的爱属于前一种知识，而不是后一种。亚里士多德观察到，狗无法在有花香的地方捕猎，因为这种香味会影响它们的嗅觉。同样地，当我们的嗅觉被世俗的快乐气味影响时，我们就无法追随基督的香气，快跑跟随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