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可以拥有的确据
现在我们来到第二个教义,这虽然是个暗示,但却是必要的。尽管佛兰德耶稣会教士马丁-贝卡努斯(Martin Becanus,1563-1624)不这么认为,但使徒在催促读者检验自己是否在基督里和信仰中的同时,也假定这种状态和状况有一些迹象和征兆,以至于一个人在上帝之灵的帮助下孜孜不倦地关注这些迹象和征兆,就能确信自己处于这种状态之中。
有人争辩说,哥林多信徒一定缺乏他们属灵状态的确据,因为如果他们有确据,使徒劝说他们察验自己就毫无意义且很荒谬。对这个论点的回答很简单。虽然哥林多信徒事实上可能没有确据,但使徒敦促他们这样做,是假定人可能拥有这样的确据。更重要的是,尽管今生没有人能像天堂里的圣徒那样,一切软弱都被除去了,因此对这确据确信无疑,使徒仍说他们有责任确定自己有这确据。因此,神的子民在确信自己得救的程度上各有不同。
圣经清楚地描述了得救的特征和迹象。因此,一个敬虔人若在圣灵的引导和帮助下将它们应用在自己身上,就可以确信自己处于蒙恩的状态。
我们对这一教义的研究主要包括三个部分:
1. 确据和确定性
2. 得救的迹象和标记
3. 圣灵在确据中的工作
如果我对这个问题的讨论过于冗长,请不要惊讶,因为这是最值得关注的问题。如果人们愿意花许多时间和金钱证明他们拥有或经营的土地或世俗物品,他们应该对属天的事情更加殷勤!
确据和确定性
在谈到确据或确定性的问题时,让我们注意以下12个关于确据的观点。
1. 人可以通过多种方式获得确据。人可以获得一种确定的感觉,就像多马要求将他的手指探入基督的钉痕。哲学家说,如果官能没有缺陷或障碍,这种确定性对其适当的对象来说是绝对可靠的。
还有一种科学和知识的确定性,要么是所有人都同意的第一原则,不需要任何讨论或辩论,要么是由这些原则推导出来的结论。
最后,有一种确定性来自见证或宣布这些事的人所拥有的权威。若我相信某人是至高无上的真理,并且绝对可靠时,我们就会坚定不移地相信他的证词是真实的。这种权威具有双重性。若是出于人的权威,这种属于人的见证是否值得信任仰赖于人的品质或数量。因此这种见证只能孕育出属于人的信仰或道德的确定性。恐怕很多新教徒的信仰也只不过是此类根基于人的传统或权威的认信。
这种权威若是属神的。那么神的权威和启示就不容置疑,也不能被任何相反的试探打败。信仰的这种确定性高于感官或理性的确定性,因为它的基础是坚定不可动摇的。虽然我们所信事物的本质远超过我们所能理解的(如三位一体教义和基督道成肉身),但它们的见证如此清晰明确,因此信心的确定性绝不像罗马天主教说的那样模糊不清。托马斯·阿奎纳说得很对,没有人会相信他认为不可信的东西,因此,一切我们相信的事物都有明确的证据让我们相信它,尽管我们不能总是清楚地明白这些事。
你可能会问,神的子民对他们在基督里的蒙恩状态有什么样的确定性。我认为,一部分是信心的确信,一部分是感觉的确信。这种感觉是属灵的,由神的灵在我们里面创造,远远超越了我们因身体的情感或喜怒哀乐的倾向而产生的可能的猜测和道德上的说服,我们有时会在自己身上发现这种情感或喜怒哀乐的倾向,在伪善者身上也有此类现象。
2. 一个人可以确信他是邪恶的。一个人可以确信,他所处的状态是可憎的。他可以确信,只要他继续处于罪恶的状态,就没有恩典。因此,我们的确可以对许多读这本书的人说:“你们要省察、试验自己,看你是否仍在罪身中,在罪的权势之下;你们不知道是魔鬼在你们里面居住并掌权吗?”使徒在哥林多后书13: 5中提出了这种问题。他在加拉太书5: 19中说,情欲的事都是显而易见的;因此,那些不在罪中沉沦的人应该得出结论,他们的状态极其可憎,因此于基督和祂的好处无分。希望这样的罪人对自己做出真实的判断,因为唯有如此,才能唤醒并激动他们脱离虚假的安全感。但事实正相反,他们高举自己,对神的怜悯做出的毫无根据的认定,从而彻底毁灭了自己。
尽管一个人目前断定他处于罪恶和死亡的状态,但他不能确信他已经被神厌弃,或他身上有迹象表明他永远无法得救。没有人能够通过圣经得出这样的定论。如果神不通过特殊启示的方式向信徒保证他们的救恩,我们更不能认为他将通过这种方式向可憎之人保证他们将受诅咒。因此,我们谈的是一个恶人的现状。每个人都要审视自己的灵魂,对他的灵魂与神的关系得出明确的结论。他不能活在虚妄的盼望中,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有多少人在临终前呼喊:“我既活不了,也不敢死,但是我必须死!”难道你还没有看到在你的灵魂中有瘟疫的迹象吗?难道你的誓言、你的情欲,和你对神圣职责的忽视,这些还不能充分证明你的心没有被赐福吗?
3. 弄清一间有形教会是不是真教会,比弄清一个基督徒是不是真信徒更容易。对于一间教会来说,要知道它是否是一间真有形教会,只须寻找外部的特征和标记,如传纯正的道,以及外在地接受或顺服真道。如果一间教会有这些标记,人们就可以断定它是一间真教会。但一个人的心要被得救的真理充满,则需要神的灵在人心中做奥秘的工作,强而有力、大而有效地改变人的灵魂。
在寻找真教会的标志时,有些人采取了与假教会共有的一般标志,如罗马天主教的统一性、古老性和现世的幸福性等标志。另有一些人认为争论真教会的标志毫无益处,例如抗议派(Remonstrant)神学家伊皮斯科比乌(Simon Episcopius)(1583-1643)。另一些人选择的标志过于宽泛,任何假冒为善者都可以做到,如洗礼、道德准则和符合神律法的外在行为。还有一些人,如反律法主义者,完全推翻了以蒙恩的标志为确据的教义,并称讲论这些标志毫无益处。稍后我们将驳斥这种说法。
罗马天主教神学家威廉·范·伊斯特(Willemvan Est)会说,使徒在这段经文中的劝诫只是用来试验一间教会是否是真教会,以及她是否藉着真教义、神迹和神的法令表明基督住在她里面。但这不可能是这段经文的全部含义,原因之一就是,哥林多教会的每个信徒都没有经历过基督通过神迹内住在他们当中,如此一来,他们就不可能承认保罗传道的能力。考虑到哥林多后书13: 5和以弗所书3: 17关于爱和信的说法,保罗也不会这样教导。因此,当说到基督因信住在我们心里时,这是指称义的信心。基督当然在我们里面,正如我们在基督里面,因为当同时读约伯记第14章和其他许多经文时,我们看到,我们不是因信神迹而在基督里面,因此,祂也不是因这种信而在我们里面。
4. 没有人可以通过他身上的自然之光或证据确信他的灵魂承受了救恩。唯独是神的灵向我们保证我们所得到的。除非一个人看到阳光,否则就看不到太阳,同样地,除非藉着基督的灵,否则人也看不到基督或祂在自己身上施行的恩典。因此,一个人可能在恩典之下而不自知,就像母亲腹中的孩子,不知道自己是伟大产业的继承人。
人的自由意志没有能力制服和征服罪,因为那是神的灵在成圣中的工作。同样地,我们自然的理解力之光不能使我们确信神在我们里面做的事,因为那是属于我们里面的圣灵的。因此,一个人生来就毫无安慰和恩典。他的心就像一个地狱,在那里,情欲之火永不熄灭,怀疑和恐惧的虫永远死咬他不放。因为确据的应许是属神和超自然的,我们不会自然地拥有它们,就像我们不会自然地遵守神的命令一样,这要求我们有圣洁的心。正如一个未回转的人抵挡圣灵定罪和洁净的工作一样,一个已回转和谦卑的人也可能抵挡圣灵安慰人和见证神的工作。
因此,神的子民都在败坏和圣洁以及怀疑和信心的属灵争战中。所以,确据不一定像伴随着火光的热量一样紧随着恩典在我们身上的工作,而是可以与之分离。正如我们在大卫的许多诗篇中看到的那样,满有恩典和圣洁的牧羊人却常常处于黑暗之中,无法感受到神与他同在,或神对他的爱。这应该使我们战兢地保守我们所拥有的任何程度的确据,因为如果我们因犯罪把它弄丢了,若要再把它唤回我们的灵魂,可能就像命令天上的日头静止一样困难。
5. 基督徒可以得到四种特权和怜悯的确据。即使在今生,基督徒也可以确信他已被拣选、罪得赦免、成圣,以及恒忍到底直到得荣耀。而其他确信必须以成圣的确据为基础。如果我们不确定自己已经更新了,就没把握自己已被拣选、称义,或将会得荣耀。因此,我们应该留心这一点,因为一个人若错误地认识神在他身上的恩典,就会错误地认识罪得赦免和救恩的问题,最后,他所有的希望都会破灭。因此,如果你有罪得赦免的信心和盼望得救的勇气,你身上有什么成圣的恩典之工或果子呢?你必须从这里开始,因为如果这个基础没有打好,你就会枉然建造。不是说我们要信靠我们的恩典,而是应该因这些恩典的标志和见证确信神的爱,因为正如伯纳德所说,我们的确信取决于神的功劳,而不是我们的。我们应该像安波罗修(Ambrose)一样说:“我不会因为我是公义的而得荣耀;我不会因为我被赎回而得荣耀;我不会因为我免于犯罪而得荣耀;我得荣耀,唯独因为我的罪已被赦免。”
6. 不义之人确信自己处于良好的状态,而实际上只有罪恶和死亡,这是一种可悲的错觉。我们同情那些被魔鬼迷惑或辖制的人,但最可怕的辖制是当一个人被魔鬼以光明天使的面目所迷惑。因此,法利赛人指责基督里头有魔鬼,但其实他们自己才是,就是在亵渎神灵。
为自己辩解的人都容易作出这种误判。人的行为在自己眼里看为正,但主会察验人心。大多数人都活在这种迷惑之下,甚至像老底嘉教会的人一样,相信自己是富足的、一无所缺,但实际上是赤身露体和虚空的。他们需要属灵的眼药水,使他们的眼睛张开,正确地判断自己。
同样,当你发现你的金子其实是渣滓,你的酒其实是水,你的恩典其实是败坏,你的良善其实是罪,你将多么慌乱啊!不要相信你善骗的心。唯恐自爱蒙蔽了你的眼睛,使你的心刚硬。祈求神使你真正认识自己。你对自己的评价越好,它对你的坏处就越大。使大多数人感到满足的公义和敬虔,是神所不接受的。一个人可能活了四十年或六十年,却仍对自己的心很陌生。我们怜悯这种被欺哄的人,因为尽管他们看上去生活在宏伟美丽的庄园里,实际上却是被锁链捆绑在黑暗的地牢里。这种灵性的愚昧影响了大多数人。他们从来没有探究过自己深处的污秽。他们自称是葡萄树和无花果,但其实是荆棘和蒺藜。
7. 人的灵魂以两种方式工作:信心的直接行为和信心的反射行为。直接行为是指灵魂藉着信心直接接受基督并依靠他。而反射行为是指一个人觉察到并辨别出自己身上的直接信心行为。因此,当我察觉到我依靠基督时,我会发现我爱神。确信或确据也是一种反射行为,这种行为让我们知道我们信神。有时人们称之为sensusfidei,即信心的感觉或感知。
你必须知道,这种信心的感觉或感知来自神的灵,也是信心本身。它不是单纯人的感觉,受制于虚假和妄想,而是绝对可靠的,就像信心一样,因为神的灵不能外在地为任何虚假的事物作见证,也不能在人的灵魂中作工,劝说他相信不真实的东西。因此,尽管一个人可能在心里对恩典存有盼望和猜想,但除非神的灵在他里面证实它,否则他不能确信这一点。
8. 信徒的确据不为人知,也不能向他人说明。信徒的确信在他自己心里,无法用言语表达。没有人能够向一个从未做过父亲或母亲的人真正解释为人父母的感觉。同样,当一个人的灵魂确信恩典的真理时(与假冒为善者的感觉不同),别人也无从可知。只有这个人自己会心满意足。神已经给了他那块白石,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
他人也无从判断一个人信心的确定性,但我们必须运用爱的判断。只有神知道人心,而假冒为善者可能会在错误的根基上模仿基督徒身上任何可见的特点。如果在基督教早期有人能够察觉一个人的内心如何,那是基于一种特殊超常的启示,而不是习惯性的辨别。教会中有些人有分辨的恩赐,是为了区分真假教义。它并不能辨别人的内心和情感。我这样说是为了反对某些人所持的错误观点,他们称我们可以知道一个人是否是属神的。
彼得一开始被行邪术的西门蒙骗,又在彼得前书5: 12中称西拉为忠心的弟兄。诚然,神的灵在敬虔人身上作工,使他们产生共鸣和一致,以至于他们的心彼此呼应,就像镜子里的脸。然而,这种分辨并不是绝对可靠的,许多受敬虔人尊敬欣赏的明星从天坠落,而另一些他们没想到会成为真信徒的人却一直坚守信靠神的心。
9. 在所有的信心行为中(无论是直接行为还是反射行为),坚定无疑的确据仰赖圣灵对我们信心的确认,而不是清晰的论证。
确据多来自于主体坚定的存在,而不是客体中的证据。如果你把确据看作是坚定的信心的行为,例如相信圣经所启示的真理,那么这些行为的坚定不可动摇更多取决于圣灵坚固人心的工作,而不是人对信仰的论证。因此,尽管一个人无法回答所有针对他的信仰提出的反对意见,他仍可以相信到底,甚至直到殉道。在他信心的反射行为中,信徒之所以相信他身上有恩典的真理,与其说是因为他里面的恩典的美好,不如说是因为神的灵除去了他的奴性和恐惧,并给他的灵魂以力量。
10. 就像人能理性地感知自己灵魂的动作一样,信徒也能超自然地感受到自己属灵生命的动作。约翰一书3: 14说:“我们因为爱弟兄,就晓得是已经出死入生了。”这段经文告诉我们两个真理。第一个是一般的真理:爱弟兄的人已经出死入生了。第二,更特别的是,它说我们爱弟兄的人就知道我们是已经出死入生了。就像一个怀里揣着火的人感觉到热一样,爱神的人也感觉到爱在他里面运作。就像人能感受到他体内官能的动作一样,属灵的人也会感受到他体内属天生命的超自然的动作。唯一的区别是,一个人可以在没有任何试探或反对的前提下分辨什么是苦、什么是甜,什么是黑色、什么是白色,但分辨超自然的动作却不像这样简单。
11. 区分确定性是来自盼望还是信心是徒劳的。一个人不可能确定有恩典的盼望和敬虔,却没有信心的确据。盼望的坚定性取决于信心的确定性,所以如果一个人没有确定的信心,就不可能有任何坚定的盼望。诚然,他可能会强烈地渴望他无法凭信心确定的东西,但这种渴望不可能使我们产生属神的盼望,从而不致羞愧,因为这盼望是信心的果子,建立在神的应许和话语之上。信心所具有的确定性传递给了盼望,因为神在人身上安置了盼望的自然情感,使他在获得他所渴望的美好事物时,能够抵御一切困难。神还在人的心里放置了超自然的盼望,以支持灵魂,直到它获得它相信所拥有的一切美好事物。
12. 圣经用很多语言谈论确据。在罗马书8: 38-39中,使徒保罗说他被劝服,无论是死,是生,是天使,是魔鬼,是现在的事,是将来的事,也无论是任何力量,都不能使我们与神的爱隔绝,这爱是在我们的主基督耶稣里的。尽管被劝服这个词可以指道德或推测性的劝服,但保罗在这里用它来描述真信心在信徒身上结的果子(见罗15: 14;加5: 10)。因着信,保罗相信他不会与神隔绝,但他也对信仰的教义有信心。他说他“知道”他所信的是谁,并“深信”(与“被劝服”是同一个字——译注)他能保全所交付他的,直到那日(见提后1: 12)。更重要的是引出罗马书8: 38的问题:“谁能使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以弗所书3: 12也告诉我们,信心是知识的根基,这知识令我们笃信不疑,而圣经在解释这信心时用的最多的词就是“被劝服”(另见罗4: 21;罗14: 14;西2: 2;来6: 11)。传道书第8章使用了这个词的否定用法,说先知不被恶人劝服,或不相信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