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确据的附属性质
我们已经检验了一个真理，那就是，敬虔人可以确定神在他身上的恩典之工。现在，让我们再补充两点来说明这个真理的本质。但首先，让我们注意关于确据的两个观点。有些神学家将它们混为一谈，另一些神学家则把它们准确地区分开来。
两个观点
信心不一定意味着确据
Fides、fiducia和certitude这几个词分别译作信心（faith）、相信（confidence）和确据（assurance）。许多学者粗心地说这些词指的是同一件事。的确，许多有学识的人这样给“信心”下定义：内心完全被劝服。他们这样说是为了对抗罗马天主教强调怀疑的主张，因此动机是好的。然而这并不正确。信心不一定意味着确信，因为许多信徒有信心，甚至是称义的信心，却没有确信。这种困境使许多良心脆弱的人陷入悲哀的迷宫，仿佛他们根本就没有信心，因为他们没有确据。但我们将稍后进一步讨论这个问题。
另一些人更明确地谈到信心和确据之间的区别，并经常引用以弗所书3: 11-12，那里说在基督里的信心有三种果效：笃信不疑（即“相信”——译注）、放胆无惧或确信无疑（即“确据”——译注），以及在困境中来到神面前；如此，信徒在神眼前蒙恩，（与以斯帖女王的情况不同）在不违反王命的前提下，坦然无惧地进到这位伟大君王面前陈情。关于信心、相信和确据是否只在程度上有区别，如孩童、青少年和成人之间的区别，还是种类上的区别，是一种微妙的争议。可以肯定的是，除非我们的信心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将我们连于基督，否则就不能使我们称义或对我们有任何好处。
在马太福音第9章中，我们看到人群中除了那个患血漏的妇人之外还有其他人，但只有她触摸基督的行为得到了祂的称赞。同样，在旧约中，尽管许多以色列人看到了铜蛇，但唯独那些只仰望这蛇的人被医治。因此，尽管信心仰赖于神全备话语的真理，但只有应用并唯独倚靠基督的真理才能使我们称义。
因此，蒙恩的心即使还没有确据，也不要绝望，好像它与基督无分。神已经在你身上开始了一项工作，使你渴慕基督。尽管你心存恐惧和罪疚，但赐你力量的神将在合适的时候赐你确据。因为神会逐渐赐下这种恩典，就像波阿斯对路得所做的：他首先给了她可拾取的麦穗，然后是饭食，最后是自己。神在以安静微小的声音来到你面前之前，可能会以强力急速的大风来到你身边。
没有什么比疑惑之后的确定性更确定了。就像大风吹动树木使其根基稳固一样，神也可能利用试探作为更大喜乐和胆量的根基。
信心的确据并不能消除所有的疑虑
即使神的子民能确信他们恩典的状态，这确信也并不充分或高过一切，以至能排除所有的怀疑，因为在我们这一生中无论是我们的职责还是我们的安慰都不是是完全的。肉体在成圣和安慰的工作中，都会违背圣灵，顺从情欲。例如，大卫的诗篇有时显示出他的信心和确据，有时却显示出他的沮丧和不信。无论是在剃头前或剃头后，参孙的力量和软弱都与大卫一样！
因此，我们并非祈求一种天堂里已经得荣耀的圣徒所拥有的能除去所有疑虑、所有冲突和所有痛苦的确据。我们没有这样的确信，因为我们的确信在黑暗大君撒旦和我们自己心中的不信面前腹背受敌。虽然我们说怀疑是一种严重的罪，但由于我们内心的败坏，它是无法避免的。有一真理已成为实践神学中的格言，并建立在圣经的基础上：从未怀疑过的人从未相信过，就像一个说自己不骄傲的人实际上从未谦卑过一样。这一真理的基础是，罪的泉源仍然在每个人身上流淌。
人在履行任何职责或享受任何安慰时都免不了搀杂败坏的渣滓，因为罪的酵使两者都发酸变质了。我们的蜂蜜中搀杂了一些胆汁，但正因如此，敬虔的确据（正如接下来要说明的）的确不同于恶人属肉体的信心和猜测。我们可以合理地问一个问题，就像以撒问带着假野味前来的雅各：“我儿，你如何找得这么快呢？”（创27: 20）。
拥有迦南美地并非易事。埃及人在以色列人脱离奴役后仍压迫他们就表明了这一点。同样地，对于那些逃脱了魔鬼陷阱的人，他会千方百计地打击和攻击他们。正如结果子最多的树枝最容易折断一样，因神的恩典领受最丰富宝藏的神的子民与撒旦的交锋也最激烈。我们读到魔鬼如何试探基督，要求他证明他是神的儿子。难怪魔鬼经常试探你的力量和安慰。
除此之外，未履行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得不到安慰的原因之一。因此，最积极的基督徒才会拥有最大的安慰，而松散和懒惰的人则最容易产生怀疑，就像水一样——湍急的水流里不会滋生害虫或呱呱叫的青蛙，只有一潭死水才会。
确据的附属性质
在我们讨论关于这种恩典确据的实际问题之前，我们将考虑其附属性质：可能性、必要性、困难性和优越性。
确据的可能性
首先，我们能在已拥有确据的神子民身上看到确据的可能性。大卫经常称神是他的神，是他的分，并以喜乐和感恩的心承认他的罪已得赦免，这难道不能说明确据的存在吗？当使徒保罗喊道：“主啊，我相信”，他说的是他不知道的事情吗？那位使徒常常表达这样的确信！为了避免有人认为他是通过某种特殊启示得到的确据，在罗马书第8章中，保罗从所有神的子民共有的基础之上推断出这种确据。因此，我们不能认为这种确据是不可能的，说：“除非那些已经进入天堂的人启示我神是我的神，否则我就不能确定。”神的子民总能以同样的方式找到确据。
第二，一个人可以确信他拥有的教义信仰，我们可以从中看到确据的可能性。如果他基于属神的根基相信这些教义原则，他的悔改就是真实的，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出于真实的动机而爱神和他的儿女呢？如果一个人无法判断他的信仰是否基于超自然的理由，他就不能大胆地说他确实相信神，或确信有神的教会，或确信我们的身体会复活。
第三，神设立圣礼，就是祂爱我们的记号和印记，以此让我们看到确据的可能性。这些神爱人的印记是为了使神与人的约定变得可靠。神指定圣礼作为一种可见的、特殊的应用，以此表明他希望祂的儿女对他们的救恩有把握。因此，推翻确据就等于夺走了圣礼。就像一个人珍视封印他遗产的蜡，胜过世上所有的蜡一样，基督徒也珍视被分别出来而献上的饼和酒，胜过所有其他的饼和酒，因它们封印了基督带给他们的好处。
最后，如果确据是不可能的，问题要么出现在目标上，要么出现在达到目标的方法上，要么出现在主体上。目标不可能有缺陷，因为神的应许在基督里都是是的，是阿们的；神的话一笔一划都不会废去，即使是其中的预言或威胁部分。获得这种确据的方法也不可能有任何缺陷，因为是神的灵通过用来确认我们的圣礼和教导我们的牧师在我们身上施行这种恩典。
确据的主体也没有任何缺陷，因为尽管人心生来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因此圣经称相信它的人都是愚昧人，但信徒被神的灵更新，大大除去了他们里面的诡诈和虚伪。信徒不是仅凭自己的力量就能看到和辨别它们，而要倚靠神的灵赐他能力并引导他。因此，神的灵藉着律法使人承认自己的罪，对自己和自己所做的一切充满绝望，看到自己是败坏的、失丧的；这同样的灵也藉着圣经中福音的应许使我们的心确知神的爱。
确据的必要性
我们知道确据是必要的，首先是因为信心的本质。确据的本质是建造和安定，它是灵魂的支柱和锚。虽然确据可以与信心分开，但圣经明确表明，怀疑和恐惧是信心的反面。相信神就好比我们倚靠在他身上，心意坚定，内心平静。因此，当我们坚定并习惯性地信靠基督并耐心等待时，最终必会得到确据。
第二，确据是必要的，因为它是神荣耀的一部分。神在我们身上施恩并使我们成圣还不够。我们还必须知道它，以便为之赞美称颂神。一个人能在睡梦中、在昏厥时，或在他的感官迟钝时为自己活着赞美神吗？他不能。一个在不确定和黑暗中挣扎的基督徒也一样。这该如何激励我们寻求确据的怜悯呢！神因我们的恐惧失去了多少荣耀！正如大卫所说，死人怎么能赞美神？所以你也可以问：“耶和华啊，那些在黑暗中没有光的人怎么能为你向他们所行的恩惠而荣耀你呢？”
第三，确据是必要的，因为它让我们的心得享更多喜乐和平安。如果一个人的灵魂没有这种确据的一点光亮，他必将经历怎样可怕的地狱？在他获得某种程度的确据之前，会有多少成群的怀疑来折磨他呢？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病痛中、在危险中，或在死亡的打击下，却不知道神在他身上所做的任何善工呢？希西家在病中靠主得确据，说：“耶和华啊，求你记念我怎样存诚实的心。”同样地，保罗被激励直面死亡，因为他已经打了一场漂亮的仗。这不正是今天许多在临终前受苦的人所相信的吗？如果一个人在垂死时有这样的确据，他将会多么愿意离开这个世界啊！
第四，确据是必要的，因为它能激励我们履行圣洁的职责。凡向他有这指望的，就洁净自己，像神洁净一样（约一3: 3）。因我们被应许，神是我们的神，我们是他的子民，我们就该回应使徒保罗在哥林多后书7: 1中所说的，洁净自己，除去身体、灵魂一切的污秽。我们因信，所以如此说话。因此，我们反对一种观点称确信神的爱会使人更加自以为是和信靠血气。确据就像我们肠子里的火，或我们灵魂的翅膀。一个孩子如果确信他的父亲爱他，难道不会更愿意并时刻顺服他的父亲吗？这不正是诗人马蒂亚尔（Martial）一句美妙的箴言吗？“如果你想被爱，就去爱！”当一个信徒确信神向他大施慈爱和怜悯时，他难道不会被神激励地更加火热吗？
确据的困难性
我们知道，信徒很难得到救恩的确据，而且很少有人拥有这种确据，原因如下。
首先，当一个人最初感受到罪的可憎时，他可能会把神看成敌人，认为神像人类一样不愿意饶恕人，并一定会报复。例如，想想该隐和犹大，他们在犯了严重的罪后感到多么绝望。因此，约翰一书3: 19中的“安稳”一词（也可译作“保证”——译注）意味着被劝服，暗示我们必须胜过心里很多恼人的反对声音。我们就像为孩子哀哭的拉结一样，不肯受安慰。
第二，我们很难获得确据，是因为我们的心虚假到极致。罗马天主教徒奉此为真理，甚至宣称神的灵不能为我们提供确据，但我们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虽然确据不是自然生长在我们车库里的花朵，但圣灵确实会在我们身上施行恩典，给我们一双眼睛发现它，使我们不至于留在黑暗中。
第三，我们很难获得确据，是因为我们容易疏忽大意地生活。我们被许多试探打倒，因此很快就失去了盼望；因为只有当我们不断领受恩典时才能保持确信。使徒彼得告诉我们要殷勤，使我们所蒙的恩召和拣选坚定不移（彼后1: 10），这意味着，如果我们不谨慎地生活行事，善用神赐给我们所有的蒙恩之道，就无法得到确据的温暖，一直处于冰冷的状态中。这种不冷不热、爱世界和冷漠难道不会使印我们的圣灵担忧吗？
第四，获得确据的困难来自信徒之外的原因，包括撒旦和神。撒旦手握火热的飞镖为武器，从起初就是杀人的。他努力使我们处于怀疑和恐惧之中，以便我们最终会疲惫不堪、向神发怒。当魔鬼不能阻碍我们履行职责时，他就千方百计地拿走我们的舒适和安慰，因为当神的灵给神的子民带来安慰时，试探人的魔鬼也伺机在我们的每一个处境中撒下苦涩的艾草。他就像海盗，伺机攻击满载金银财宝的船只。他不找恶人的麻烦，不会用恐惧和麻烦把他们打倒，因为恶人既不知道何为属灵试探，也不知道什么是从神支取力量抵挡试探。不，魔鬼的目标是为确据而挣扎的敬虔人。从神的角度来看，祂使确据难以获得，以便人们可以更加珍视祂的恩典。若教会漫不经心地推开基督，又在事后热烈地追求她的良人，往往找不见祂。虽然神让我们难以获得信心的确据并不是为了让我们变得粗心大意，但有时祂这样做是为了使我们不因自己的败坏而滥用祂的祝福。
确据的优越性
确据的特权十分优越，原因如下。
首先，确据让我们真认识神，并与祂深刻相交。若教会能够说“我属我的良人，我的良人也属我”（歌6: 3），那么她与基督属灵的团契一定非常丰富。这种说法在圣经中出现了四五次。与确信相反，恐惧和疑虑使我们远离基督，并使我们在祂面前像奴仆一样战兢。
第二，确据会使我们产生一种儿女和传福音的心。神领养我们为祂的儿女，使我们能称神为阿爸父，祂也使我们谦卑，赐给我们儿子的名分，使我们能出于纯洁的意图和动机服侍祂。
第三，即使我们经历种种外在的苦难和困境，确据也能支撑我们。当我们不能保证任何事情时，比如我们的家、安全或生命，确信神在我们灵魂中所作的恩典将是一堵大理石墙，坚不可摧。凭着这样的应许，保罗战胜了他生活中的所有艰难（罗马书第8章）。
第四，确信神的爱将激励我们殷勤祷告。祷告会点燃我们心中的火，增加盼望，并使灵魂更加迫切。大卫经常在祷告中得着激励。如果经验可以孕育希望，确信则能孕育更多希望。
第五，确信使人十分谨慎地对付罪恶，因为罪恶会使他脱离天堂，无法品尝主恩的甜蜜，也无法理解祂宝贵的恩惠。他会留心不让自己失去这么大的财富。为什么人们害怕得罪那些可以随心所欲的人，对他们隐瞒地上一切信仰证据呢？我们难道不应该寻求讨神喜悦，因为祂可以否定我们属天的信心的确据吗？
第六，确据使人迫切渴望基督再来。“我渴望离开身内，”保罗说，“与基督同在，在那里我的荣耀将得以完全。”如果在今生确据的开端都如此美妙，那么天堂将何等地荣美，在那里，一切的恐惧都不复存在了！塞内加这样谈他认为的智者：“他多在天上，少在地上。”对于那些有信心确据的敬虔人来说更是如此。
第七，人若顺服神和基督，并安息在祂们里面，他的一切需要都会得到满足。除了神，他在天上别无所求；除了基督，他在地上别无爱慕。他们若喝了这活水，就不再渴，他们一切的福乐都不在基督以外。享有确据特权的人有福了；以神为他的神，以基督为他的主的人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