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恩典和确据的标志
现在我们来谈谈这个教义的第二部分，即人们可以根据一些恩典的记号判断自己是否处在蒙恩的状态下。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因为许多人批评那些宣讲恩典记号的牧师，并劝阻基督徒凭这些记号察验自己。这个探讨也很必要，因为牧师在传讲这些记号时需要采取非常谨慎的态度。而基督徒必须仔细考虑这些标志，以免被这块石头绊倒——这是一门精妙的艺术。为了发现这整个教义的真理，让我们先考虑有关确据的细节，以便认识何为确据。
我们因成圣的内在恩典拥有超自然的本体
因成圣的恩典，我们拥有了超自然的本体。正如自然之物有自然的本体，因为它们有自然的形态，虔诚人拥有超自然的本体，因为他们里面注入了圣洁生命的原则。正如彼得前书1: 4所说，我们成了与神性有分的人。一个重生之人被称为新造的人（林后5: 17）。事实上，重生或新生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一种新的本体——不是完全的或本质上的，而是神的灵在重生的心或内在的人（林后4: 16）身上作工，使之产生的充满恩惠的习惯和品质。
耶稣会修士尼林贝格（Nerimbergius the Jesuit）认为保罗区分内在和外在的人是受柏拉图的启发。我们在恩典的工作下越来越接近神的形象。敬虔不是一种概念或单纯的虚构，而是一种超自然的、强有力的现实，敬虔人有新的本性，因为他虽不敬虔，却成了敬虔人。就像自然界中的事物通过物理运动发生了真正的转变，例如从冷到热的变化，在道德方面也是如此，愚昧人变成了智慧人。
人凭自己成为圣洁是痴人说梦，唯有某种大能将他从罪恶的状态改变成圣洁的状态。这种变化被比作复活，事实上，重生在改变灵魂上的荣耀不亚于改变身体的荣耀。通过后者，我们卑贱的身体变得像基督荣耀的身体，同样地，我们卑劣和败坏的灵魂也变得像他充满恩典圣洁的灵魂。我们可以确信地说，因为超自然的原因，我们里面甚至有神的形象，所以神曾带着讽刺的口吻说的话——“那人已经与我们相似”（创3: 22）——在另一种意义上成真了。
内在恩典的内在实质及果效
成圣过程中蕴含的内在恩典以一种超自然的永久的原则在我们里面作工。它具有一些内在的实质，也会带来一定的果效。就像理性构成了人的内在一样，敬虔是由恩典习惯的本质（有其特殊的差异）所构成。
从这些习惯流露出来的属性能让我们认识自己身上的恩典标记和标志；因为正如哲学告诉我们的，我们不知道事物的形式或内部构成差异。正如荷兰学者约瑟夫·斯卡利格（Joseph Scaligar）（1540-1609）所说，我们只是通过事物的属性和果效来了解其本质。因此，我们很少给事物下定义，而是常常基于事物的属性和果效来描述它。因此，我们所有的知识大部分是后验的（posteriori）（从果到因）而不是先验的（priori）（从因到果）。因为太阳耀眼的光辉，人不能直视它，但可以透过一盆水间接欣赏它。
有些人认为，我们不可能对事物有从因到果说明性的认识。若将其运用在我们探讨的问题上，我们会说，我们不了解恩典的内在原则和直接属性，而只能通过它的果效和适当的工作来了解它，就像即使在自然界中，我们也只能通过物体的运动来辨别它是否有生命。因此，圣经说我们是靠着内在的恩典活着（加2: 19-20；罗1: 17）。因此，正如自然的运动是自然生命的证据，超自然的运动也是超自然生命的证据，但有一点不同：后者还需要圣灵的特殊光照（罗8）。
恩典有不同的表现形式
正如恩典本身各有不同，恩典的记号之间也各有不同，包括以下几点。
行神迹的恩赐
神给不同人分派了不同的职分，如使徒，圣经称之为恩赐，因此，凡从神那里蒙召的人都有神的恩赐。然而，并非所有神所派的先知都通过行神迹来佐证他们的教义。例如，使徒约翰从未行过神迹。然而，有些先知常被赋予行神迹的能力。因此，基督和祂的众使徒（凭借从祂而来的能力）施行各种奇迹，加拉太书第3章说这证明神的灵在他们中间。
一般性的恩赐
圣灵也会赐下一般性的恩赐，它们具有一般性的果效和记号，比如历史性的信仰、外在的认信，或者以外在的方式接受基督和祂的律法，内心却没有改变。因为神可能以外在的方式呼召了许多人，却没有内在地呼召他们，所以许多人表面上接受并宣称对基督的信心，内心却没有这样做。他们有一种可见的圣洁，与不信的世界不同（林前7: 14）。他们甚至有一种与异教徒和异教不同的圣洁和信心。因此，希伯来书10: 29称那些从未有过真成圣恩典的叛教者是靠着基督的血被洁净。因此，我们也称那些外在地参与圣礼的人是在基督里，披戴了基督。使徒在此基础上写信给众教会，称他们为圣徒，因为他们蒙召从世界中出来，与基督相交团契。
一般性恩典的记号和标记很容易发现。一群可见的人拥有这些记号，因此被称为可见的教会；他们也能参与圣礼，但他们可能没有伴随着真救恩的记号。我们的目的不是说那些记号足以使一个人成为教会的可见成员，并使他有资格参与圣礼。在哥林多后书13: 7中（原文为林前，但与解释不符——译注），保罗祷告哥林多人不做恶事，免得他必须用教会管教来惩诫他们。
诚然，许多基督徒满足于一般性的特点和标志，如洗礼、外在的认信和外在的圣洁，证明他们已被洁净并被神接纳。我们稍后将进一步讨论这个问题。同时，对待恩典的记号，我们要看得合乎中道，不能比圣经的观点高，也不能比圣经的观点低。
真信心的标志
圣经提到，他人可以凭借一些标记知道我们是真属于神的。它们也是我们内心知道自己属于神的证据。例如，约翰福音13: 35说：“你们若彼此相爱，众人就因此认出你们是我的门徒了。”他并没有说，如果你能行神迹或使死人复活，你就是他的门徒，而是说“你们若有彼此相爱的心”。圣经在其他地方描述了这种爱应该是什么样的：不仅是口头上的爱，还应是行为和真理上的爱。
尽管使徒的表达方式暗示这种爱是有力的证据，证明拥有这种爱的人的确有得救的信心，但我们总是只能推测他人蒙恩的状态。虽然我们可以在他人身上看到明确无疑的罪恶顽梗的迹象，但寻找真敬虔的迹象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在信仰问题上，一颗虚伪的心和一颗敬虔的心可能有相同的表现。然而，哥林多前书第11章确实谈到异端邪说会有终结的一天，使经得起考验的人在人前显明出来。在哥林多后书3: 3，保罗明确称哥林多教会就是基督的信。但这只是就人所能观察到的道德确定性而言。归根结底，只有神有权知道哪些人是真正属于他的。因此，使徒称真信心的标志是“心中隐秘的事”。
圣经描述了一些迹象，我们据此可以知道自己属于神，并且有神的灵住在我们里面。约翰一书2: 3说，如果我们遵守神的命令，就可以确定我们认识神。约翰在书信中经常描述恩典的记号，稍后我们将更详细地查考。他还说，敬虔人对自己所蒙恩典及其证据的认识远比他们对彼此的认识更清楚、更确定，以至于有人把它当作信心的确据，或至少是信心的感觉和经验，不管程度如何，我们都不会被欺骗。
唯敬虔人拥有的恩典记号
有这些记号的人就有恩典，没有这些记号的人就没有恩典。马太福音第13章形容这些有恩典的人是“好土”。一个拥有善良正直的心的人拥有一种与假冒为善者截然不同的品格和内涵。加尔文在谈到可憎之人时说，他们受到的影响几乎与选民相同。然而，重点是“几乎”这个词，因为他们之间的区别不是一般性的，而是具体性的，这在反律主义者和亚米念派身上表现得更为突出。敬虔人的忧伤和信心与假冒为善者的截然不同。正如哲学家们所说，天上的物质与地上的物质有本质的不同。因此，无论是某部分的延伸，意图的程度，还是时间的长短，都不能使暂时的信心成为得救的信心，因为正如一句格言所说，异类不相生。但这个问题属于更大的探讨范畴。
敬虔人的标记各有不同
圣经说，敬虔人身上的标记有不同的种类。有些是肯定的，有些是否定的，但肯定的要比否定的多。雅各书1: 27说，清洁没有玷污的虔诚有许多积极因素，也有一个消极因素，即保守自己“不沾染世俗”。诗篇第15篇用六个积极因素和六个消极因素描述一个敬虔人。诚然，无论是否定的还是肯定的，因为它们都是外在可见的表现，就都不是敬虔的可靠见证，因为一个人可能出于败坏的原因，并从邪恶的事物中获得能力而行善，但他的每个善举都像香膏中的死苍蝇。诗篇第1篇用否定词描述虔诚人。第一，他不与恶人同坐，也不与罪人同行。然而，负面的记号并不像正面的记号那样能作为恩典的充分表现，因为恩典最多体现在我们应该做的事情上；恶就是恶，然而善更善。我们对一个人的爱应该比对另一个人的恨更强烈。因此，单从否定的角度来论证我们的恩典是自欺和虚妄的，就像法利赛人所说：“我不勒索也没有犯奸淫。”
在审判日，神将根据我们所行的善审判我们。然而，大多数人除了他们没有做过的事情外，——他们没有做过邪恶或亵渎的事情——没有其他证据可举。但是敬虔并不意味着单单没有恶，而是积极地行各种善。
恩典的性质和果效
恩典的性质和果效可以从性质的角度进行绝对的考量，也可以从记号的角度进行相对的考量。圣经对这两种方式都有提到。例如，加拉太书5: 24从绝对意义上说：“凡属基督耶稣的人，是已经把肉体连肉体的邪情私欲同钉在十字架上了。”另外，哥林多后书5: 17说：“所以，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旧事已过，都变成新的了。”最后，罗马书8: 1说：“如今，那些在基督耶稣里的就不定罪了。他们不按肉体行事，只按圣灵行事。”
所有这些经文都在描述那些本性敬虔的人。但约翰在他的书信中，说这些是我们可以知道自己是否属于神的相对记号。这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区别，因为一个基督徒可能拥有恩典的所有附属物和果实，但它们对他来说不是记号，因为他可能不知道他拥有它们。他也可能受试探而相信他身上没有这些记号。神的子民在可悲的黑暗中常认为自己是假基督徒，是贫瘠的旷野，或是失了味的盐，而实际上他们是基督怡人的花园！如果这些果效是以记号的方式出现在他们身上，他们就不可能认为自己处在恩典的状态中，是与神相和的；因为记号是相对的，通过它我们会想起别的东西。圣餐就是这样的记号。喇合的红线是使以色列人记得要存留她的记号。
此外，还有恩典以标记和记号的方式表现出来的果效。我们看到这些果效时，就会看到它们形成的原因。我们看到拣选、称义、收纳为儿女和重生从何而来，并得出结论，如果基督和他的灵不在我们里面，这些伟大和属天的事就不可能在我们的灵魂里发生。如果没圣灵的风吹拂，我们的灵魂就不会有丰富而荣耀的家业，荣耀之王也不会在这个花园里，那里的花朵也不会如此香甜。
自然的标记与约定的标记
记号可以分为两种。首先，如果它们通过必然的结果标志着其他的东西，就是自然的记号。因此，烟是火存在的标记。第二，如果它们出于意志和任命，就是约定俗成的记号。圣礼是约定的记号，因为虽然圣礼和其象征的事物之间有一定的自然关联和适配，但其意义是由神指定的。
关于恩典记号的属性和果效，我们不能说它们都是自然的或都是约定的，因为二者皆有。它们不仅仅是自然的，因为凡有恩典在他里面作工的人，都会察觉并知道他有这样的恩典，即使他的经验反驳这一点。因此，除了我们里面的恩典，我们还需要圣灵的见证和保证。奥古斯丁正确地指出，有真信心的人知道他确实相信。这句话被广为传颂，用来反对罗马天主教的怀疑论。正如我们的神学家所说，怀中揣火的人身上有火烧的印记，尝到甜味的人察觉到甜味，清醒的人知道自己是清醒的，同样地，当神的灵在人里面运行时，那人不会被骗，而确信这些是神的作为。
但是，尽管这是超自然的生命在我们身上所做的真实的工作，但罪可能会从几方面拦阻我们获得这种确据，特别是内在的不信和罪恶，或外在的阻碍，如神暂时抛弃、撇下我们，使我们无法察觉祂在我们身上所作的善工。因此，它们不是单纯的自然的记号。我们也不能说它们完全是约定的记号，因为恩典的果效是恩典真实结出的果子，被洁净的人必然已经称义。因此，这些都是我们于基督有分的证据，但它们只有通过圣灵的光照才能显明出来。正如有些哲学家所说，星星自己会发光，但如果没有太阳的光芒，它们就黯淡无光，没有人能看到它们。同样，超自然的工作在我们身上结出恩典的果子，能够并应当让我们知道我们在基督里，但如果没有神的灵，它们就不能消除所有的黑暗，就像唯有太阳的光芒，而非星星的光芒，才能驱散夜晚的黑暗。
信心的重要性
我们不应该死死地盯着自己，在自己心中寻找恩典的记号，以至于忘了我们是凭信心之举与基督亲近，并唯独倚靠祂称义。有些人惧怕这样做，从而否定记号是我们称义的有效凭据。许多神的儿女鉴察和试验自己，看他们的灵魂是否已经蒙恩（并且在发现恩典的记号后就相信自己已经称义），可能会忽视那些出于信心的选择和重要的行为，使他们可以在基督里知道并相信神已经接纳了他们。这就好比老雅各看到约瑟派来的车而欢喜，因为知道他的儿子还活着，却不愿意去见约瑟本人。同样，你也可能为你的灵魂中有恩典的记号而满心欢喜，却忘记为基督而欢喜，祂远比你所有恩典的记号更宝贵。稍后我们会更深入地思考这个问题。
所有记号不是获得救恩确据的必要条件
圣经告诉我们，蒙神祝福和获得救恩有几个记号。有时这记号是敬畏神，有时是灵里贫穷，有时是饥渴慕义，有时是悔改，有时是爱，有时是忍耐。如果一个敬虔人能够在自己身上找到任何一个记号，即便他没有察觉到所有的记号，他也可以确信自己的救恩和公义。许多神的子民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个记号，却没有察觉到另一个。因此，记号的数量并不能决定我们是否称义。
学者们谈到属基督的和敌基督的标记和记号。一个人可能拥有一些而非全部属基督的记号（因为唯有基督自己才拥有全部）。同样，他们对敌基督者也有许多描述，但有些人身上可能会有一些敌基督之灵的标记，但没有人像真正的敌基督者一样拥有全部的标记。恩典的标记却不是这样，因为如果一个信徒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自己哪怕只拥有一个恩典的标记，他就可以确信无疑自己拥有所有的标记，尽管他还没有察觉到这些标记的存在。
使用恩典的记号和标记
圣经说，我们要坚信并使用真恩典的标记。假冒为善者可能坚信他们有这些标记，实际上并没有。假冒为善者自信有恩典的标记，实际上却是被骗的，这并不是反对恩典标记的理由。聪明的童女准备了足够的油，认识她们的新郎，因此自信地出去迎接他。但缺少足够灯油的愚昧童女也自信地出去迎接新郎。
不要因为别人误以为自己有恩典的标记，就对辨别自己身上真正的恩典标记感到绝望。许多做梦的人自以为享受了财富或美味，但那只是在梦中。然而，清醒的人知道自己何时拥有财富，不会被欺骗。一个假冒为善者可能会因为感觉自己蒙神眷顾而有安全感，因此胆大妄为，并充满信心地死去，称神为他的神，称基督为他的基督。但这并不妨碍真信徒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并没有被欺骗。在信仰问题上，土耳其人、犹太人和罗马天主教徒都对自己的教义很有信心，但这并不意味着新教徒就不能自信地确知自己拥有真理，而其他所有人都被骗了。
恩典的记号符合它们的性质
如果一个事物的本质不完美，它的标记也将不完美。这是一条在实践中非常令人欣慰的规则，因为敬虔人往往会在自己身上寻找完全的恩典的记号。如果他们发现自己里面的虚伪、取悦肉体，不冷不热，或者任何这样的缺点，他们往往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整个状态。但他们应该想到，就像他们的恩典尚不完全一样，他们的记号也不可能完全。因此，尽管我们承认像希西家和保罗这样的敬虔人因自己里面拥有恩典的真理而得安慰，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自己有什么与之相称的功绩或原因，因为他们也发现自己身上有很多不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