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用记号获确据、显称义
我们已经提出了几个主张，更清楚地了解了关于恩典的记号或标记的真理。现在，我们要说明牧师和人们采用这种方法的合法性和责任。虽然我的本职工作是谈论恩典的果实，因为它们是信徒成圣的证据，但我也将研究如何通过内在的恩典来证明我们能够被称义。
在人们的著作和讲道中，这一点常遭到反对，因为虔诚的基督徒常因此陷入良心的挣扎中，不知所措。因此，我将在神的帮助下，提出论据来证实这一责任。然而，让我们首先确定我们遇到的实际情况是什么，并回答一些与此相关的问题。
关于确据的问题
1. 一个基督徒是否应该在他做出最初的信仰动作——就近基督、接待祂，并连于祂时，就能通过记号和证据看到自己内在的资格？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必须先因信而与基督联合，才能结出证明我们在祂里面的果子。在约翰一书2: 5中，使徒约翰指出，顺从神的诫命是我们在基督里的记号；因此，我们在顺从神之前就因信在基督里了。因此，圣经应许满身罪恶的基督徒，并邀请他来到基督面前，但这并不要求他确切地知道自己处于什么光景，或者他的恩典是否真实，而只要求他在接受基督时知道自己不配得这恩典。
因此，若有人教导说，除非你心里有蒙恩的确据和明证，否则就不能倚靠基督称义，这是错误的。圣经说，哀恸和饥渴慕义的人有福了（太5: 4, 6）；并呼吁那些担重担的人到神那里得安息，尽管他们当时可能还不确定神在他们身上所做的恩典之工。我们必须殷勤地维护这一真理，因为很多内心柔弱的基督徒会被这块石头绊倒。
2. 一个敬虔人在悲惨的试探下没有任何光亮时，是否应该寻找恩典在他灵魂中的工作？
答案是否定的，因为这时寻找会滋生更多的恐惧和不确定。
处于这种试探下的灵魂就像浑浊的水，无法清楚地显出任何东西。就像人在夜间时，脑海中很容易只看到恐怖惊惧的东西，在这种荒凉中的心也很容易产生恐惧。当大卫处于这种光景时，他呼吁他的灵魂信靠神并等候祂，因为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法。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敬虔人的职责就是坦然无惧地抓住神的应许，就像彼得在基督呼召他之后冒险行走在水面上一样。我们是因神的应许和恩惠的邀请来到祂面前，并倚靠他的慈爱。正如约伯所说：“他虽杀我；我仍要信靠他”（伯13: 15）。
3. 一个虔诚人是否应该寻找自己守全律法义务的记号？
同样，不是的，因为很明显，这种记号是找不到的。因此，反律主义者争辩说完全的顺服是一种记号，但这是一个可憎的错误，因为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即使这种顺服只限于内心的动机，也没有人能从始至终怀有这种顺服的动机，因为人心被许多败坏的想法和情欲所困扰。任何人都不应该提倡这种记号，因为既然没有人是完全的，人就不应该寻找完全的记号。相反，若在正直诚实的灵魂中发现一丝恩典的记号，虽然达不到理想基督徒的样式，也应足以证实他与基督有分。
4. 恩典的内在资格可以在没有圣灵的光照下成为明证吗？
不能。因为所有的神学家都同意，这种确据是圣灵有效的工作产生的结果；因此，正如以弗所书第1章所说，我们受了圣灵为印记。我们不能反对追求敬虔的生活，也不能把恩典只归于神的灵，而是要把二者结合起来，就像我们对圣经的确信不仅仅是基于那些证明圣经是从神而出的证据，例如圣经的风格、权柄或圣灵的圣洁等属性，还因为神的灵使我们确信如此。在这个问题上也是如此，神的灵在我们身上施恩并以此为印记，证明我们与基督有分。
5. 我们是否应该以神的灵在我们身上的工作为我们称义的原因或功绩？
不能。这是罗马天主教的法利赛式的想法，我们应该摒弃。一个在自己身上发现这种恩典的基督徒，不应该把自己称义的安慰建立在这些恩典之上，也不应该倚靠它们，而要倚靠基督。他应该把这些看作是基督住在他里面的记号，因而在神的爱中欢喜快乐，并向神献上感谢。
6. 在成圣的过程中，神的灵在我们身上的工作是我们得救的唯一见证，还是除了蒙恩成圣的果子之外，还有神的灵对灵魂的直接见证？
我相信成圣的果子是成圣唯一安全可靠的见证，圣经经常肯定这一点。5在此前提下，我提供以下论据，以支持称义和重生的确据来自成圣的果子的观点。
论点1：看真恩典与假恩典有什么不同。圣经分别描述了真恩典和假恩典的特征。圣经不断强调二者的不同之处，每个人都应留意并能加以分辨。例如在马太福音第13章，我们的救主在撒种的比喻中，精确地描述了撒种时各种土壤之间的不同，对应着人心在听道时以不同的方式受影响。有些人的心比其他人的更容易接受圣道，但只有良善诚实的心才是真正接受圣道，并因此而改变。因此，我们的救主说：“凡有耳可听的，都应当听。”
这和我们息息相关，因为在这个比喻中，我们的主告诉我们要省察自己，看我们的心是否归向了神的话语。如果那些听基督讲道的人不能分辨他们是好土还是荆棘地，这样的描述就没有意义了。同样，在约翰福音10: 4-5中，基督说祂的羊会听祂的声音并跟随祂。他们不会听从陌生人的声音并跟随他；相反，他们会逃离陌生人。
值得注意的是，正如圣经其他地方说到的，蒙恩的标志之一是警惕罪恶、热爱圣洁。所以在这里，基督的羊有一个记号，就是他们会警惕错谬和假教师，并提防错误的教义和恶行。在这个时代强调这个恩典的记号是多么必要啊！你应该大大惧怕，唯恐自己被人用欺哄人的托词带离真信仰。歌罗西书3: 12列举了蒙拣选之人身上的恩典，如恩慈，谦虚，温柔，和忍耐。圣经中还有其他描述敬虔属性的经文，敦促我们察验自己是否将它们活了出来。
论据2：圣经要求我们察验自己是否真的在恩典中。如果这样的努力不合理又无用，为什么圣灵会要求我们这样做？哥林多后书（原文是前书，但疑为错误——译注）13: 5清楚地告诉我们要省察和试验自己是否有信心。如果有人反驳使徒，说这不可能，或者说这是在贬损基督，或说这会促使我们安于现状，那么请他也思考一下加拉太书6: 4，那里敦促各人鉴察和检验自己的行为。
我们也要思考这种察验的性质、理由和意图。这样做是值得肯定的，因为它能给人带来益处，使人欢喜唯独是因为自己的心，而不是因为与比他差的人比较，或是因为别人看他是敬虔人。他的安慰唯独从内心而来。
请注意，当我们为自己欢喜快乐时，必须感恩神赐我们的灵魂以恩典。然而，在称义的问题上，任何为自己欢呼或自夸的行为都不可取。彼得前书1: 10明确了这一点。它敦促信徒竭力地肯定他们所蒙的呼召和拣选。并非是拣选本身或拣选我们的神不可靠，而是从我们的角度来说，我们需要更加确信这拣选。我们要如何确信呢？使徒在前文中告诉我们：神对我们恩上加恩，使我们心里的确信多而又多。因此，通过记号和标记获得确据是圣经明确的教导。
论据3：思考圣经中敬虔人的例子，他们把所蒙的恩典作为神之爱的记号和见证。他们因此得到了许多安慰，甚至在祷告中使用这些恩典的记号祈求怜悯——不是以功劳或因果的方式，而是作为神施恩的果效，和请求神完成祂的工作的基础。
列王纪下20: 3告诉我们，希西家王比他之前任何一个王都更殷勤地清除以色列的偶像。然而，这位清除藏垢纳秽之所的真勇士，却被神加在他身上的绝症所困扰。那时他面临的灾祸多么可怕啊！一支强大的军队正虎视眈眈，他的王位没有合适的继承人，他所有的改革都面临着逆转的危险，而他自己的死亡也迫在眉睫。请看他是如何来到神面前，为自己祈求恩典：“求你记念我在你面前怎样存完全的心，按诚实行事”（第3节）。同样，尼希米也恳求说：“我的神啊，求你因这事记念我，不要涂抹我为神的殿与其中的礼节所行的善”（尼13: 14）。
这样的呼求并不能说明罗马天主教的神学，好像希西家或尼希米认为他们的善行是完美的，因而有理由得到怜悯，因为尼希米在第22节说：“我的神啊，求你因这事记念我，照你的大慈爱怜恤我。”如果没有神的怜恤和饶恕，尼西米的善行毫无功效，也远远没有达到完全或功劳的程度。
然而这些例子确实证实了一个事实：敬虔人可以因他的恩典得安慰，因为那是神爱他的记号和见证。这种以个人敬虔为基础，向神祈求帮助的做法并不是旧约特有的。在新约中，保罗不断吹响神恩典的号角，在基督面前视自己所有的公义为粪土和渣滓。
然而，他也是凭恩典的记号前行的，因为在提摩太后书4: 7-8中，保罗说：“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 . . . . . 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而在哥林多后书1: 12，保罗说，我们的喜乐在于我们的良心见证我们在世上凭神的圣洁和诚实行事。因此，从保罗的这些话中，我们看到一个基督徒如何在称义上高举基督和他的恩典，轻看自己的公义，同时又因他在成圣过程中活出来的义得安慰。
约伯的故事也证实了这一真理，因为尽管约伯的朋友们都认为神已经把他当作假冒为善的人抛弃了，但约伯至死也不愿意放弃他的正直带给他的安慰。约伯没有立即得到神的安慰，因为全能者的箭已深深刺入他的身体，除了他那颗正直的心，没有什么可以安慰他。同样，敬虔人在受试探时唯一坚固的堡垒，就是神在他里面的恩典。
罗马天主教神学认为，信徒在履行信仰义务时感受到的经验性情感只能产生猜测性的知识，不是信心的确据，因为圣经没有明确启示这个目的，但他们不能用这种主张来削弱我们上面论述的真理。但我们可以承认，这种意义上的相信并不是出于信心的行为，一个人并不能据此相信自己的确有信心，而只是从内心感知层面感觉自己相信。然而，这种感觉并不是骗人的，因为它出于内在超自然的原因。
论点4：圣经谈到恩典是果实。我们在路加福音3: 8、加拉太书5: 22和哥林多后书9: 10等经文中看到这一点。我们的救主在马太福音12: 33中提出了一个无可争辩的道理：正如可以从好果子来确认一棵好树，从一颗良善的心中也可以流淌出宝藏。虽然不知为何，我们不能通过有些树的果实来辨认其好坏，但大多数都可以。同样地，神的儿女通过他们的好果子让自己和别人都能确认他们的状态。是的，他们比别人更了解自己，因为除了人的灵，没有人知道人的事情。因此，在其工作中所表现出来的恩典常被比作生命（见加2: 22——译注：经文出处错误，猜测应是加5: 22）。正如自然界的生命可以通过它的行为，如许多迹象来辨别，超自然的生命也是如此。然而，就像某些患病的人感觉自己的生命极其虚弱一样，敬虔人在某些悲惨的试探中也不一定能感觉到他们的属灵生命。
论据5：圣经中有许多应许，给那些使用各种恩典的人带来安慰和鼓励。如果一个基督徒不能通过记号知道他拥有这些应许，它们就根本不能提供安慰。圣经多处提到，敬畏神、遵守他的律法、不受玷污、为义忍受逼迫、清心温柔的人是有福的。一个敬虔人如果没有以下这个实际的三段论，能得到什么鼓励呢？
• 主前提：圣经说敬畏神的⼈是有福的。
• 次前提：我敬畏神。
• 结论：因此，我是有福的。
尽管这个假设是基于经验的，但这个命题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基于圣经的，因为是圣灵劝服一个虔诚人敬畏神的。因此，这个结论是不可否认的。
论据6：圣经很多地方都支持这一真理。约翰一书最为全面地表达了这一观点，约翰似乎有意要否定任何其他观点。例如，在约翰一书2: 3-5中，约翰说，如果我们遵守神的诫命，就可以知道我们认识神。使徒将我们不完全或虚假的知识与基督的真知识作比较。真知识是有果效的，能带出顺服，而假冒为善者的知识是没有温度的光。
使徒提出了两个观点。第一，真正认识基督的人将遵守祂的诫命；第二，人若遵守神的律法，我们就可以判断他拥有的知识是好的。他在接下来的两节经文中证明了同样的目的：第一，因为我们信靠的基督不仅为我们赎罪，也是我们要效法的榜样，因为我们要效法基督而生活。当我们在效法基督时观察到两件事时，就知道自己在基督里。第一，我们因着信被连于基督，第二，我们因圣洁的生活知道自己在祂里面。我们说成圣是称义的证据，并不是因为我们所蒙的恩典使我们连于基督并使我们称义，而是认为这些是我们真在基督里的证明和见证。
约翰一书3: 10说，神的儿女和魔鬼的儿女是显而易见的，因为从神生的人就不犯罪，也就是说，他不再完全故意且习惯性地犯罪，以至于熄灭他里面恩典的火苗。他人只能凭外在的表现猜测某人是神的儿女或魔鬼的儿女，然而敬虔人的心因重生而除去了与生俱来的诡诈，并因此而得安慰。
在第13节中，使徒劝告敬虔人不要怀疑世界会不会恨他们。
为了强调他们的安慰，他在第14节说，如果我们爱其他信徒，就知道我们已经出死入生了。因另一个人敬虔而爱他是敬虔的表现；他人越是敬虔，我们越是爱他。另一方面，如果你因他人的行为是义的，而你的行为是恶的就恨人——这种情况太普遍了——就表明你是属魔鬼的。我们对弟兄的爱并不是我们由死转生的原因。“转变”这个词的意思就表明了，这是神从我们以外赐给我们的恩典，而爱本身只是一个记号。
罗马天主教徒和犹太人因为爱自己，经常认为自己比别人更虔诚，而事实是他们被骗了。一个真正敬虔的人不会受阻去爱另一个敬虔人，并从中得到坚实的安慰。稍后我们将更详细地讨论这个问题。
在确认爱弟兄是一个记号之后，使徒说，这不是一种假装的爱，而是真正的、可以活出来的爱，因为爱就像火一样——如果没有热度，我们可以说它根本不存在。所以，使徒再次称这是一个记号，这是他独有的做法，据此我们可知自己属于真理，并确信（正如希腊文所暗示的）即使我们的心充满了怀疑和不信，只要我们里面有这样的恩典就足以信服我们是属于神的，因为我们的心不责备我们，并且我们对神有信心。
这里有两个疑问：第一，如果一个人的心不责备他有极大的骄傲、虚荣、轻忽和其他的罪并因此责备自己，这人就没有确信。然而，使徒说的是责备完全的、彻头彻尾的虚伪，而不是即使是最虔诚的人身上也会残留的败坏。第二个疑问可能是关于那些逼迫神真理和神子民的人，就像犹太人和大数的扫罗那样。他们的心并没有因自己的所作所为责备自己，反倒自认为为神做了善工。但使徒说的是那些从基督的话语中得到真教义知识的基督徒。人的心若不责备自己假冒为善，就可以向神存无惧的心。因此，使徒经常强调记号，以敦促信徒结出敬虔的果实，但记号本身也足以证实教义。
论点7：我们的果子可以证明我们的称义和成圣。如果一个基督徒不能通过他的果子证明自己有称义和成圣的恩典，他就不可能意识到自己承受了这种恩典。这是罗马天主教徒的说法，但这是错误的。
首先，因为虽然人心本为诡诈，但当它重生时，神会除去它的诡诈，把它变成一颗真诚的心，不再说谎。
第二，如果我们有从圣灵而来的确据，人们可能会质疑为什么还需要内在恩典的证据，并称那就像在阳光下点蜡烛一样无用。
然而两者都很必要，因为圣灵的见证和恩典的证据一起构成完整的见证。因此，二者密不可分，更不可能相互对立。
第三，人们可能对基督或他的公义存在偏见，好像从内在的恩典中得到的安慰使我们不再完全倚靠基督。我们已经解释过，保罗如何高举基督和他的公义，但仍能从自己所蒙的恩典中得安慰。可能有人认为，如果我们发现自己是蒙恩的人，就会变得骄傲和安逸；但这并不是必然的，因为有了这样的恩典，蒙恩的心会更加感恩、警醒，并结果子，以免失去这宝贝。
实用的结论
让我们用圣经提供的标记和记号来察验自己，因为显而易见，从没有一个时代比现在更需要这些恩典的标记。有多少人把信仰局限于意见、争论和启示，却忽视了真敬虔和治死罪的大能！难怪使徒雅各和保罗在他们的书信中不断强调他们反对诺斯底主义和其他错误的教派，因为他们企图将信仰局限于知识，并高举自己的功劳。因此，使徒们一再强调敬虔和圣洁生活的必要性。
因此，不要自欺，要研读圣经和恩典的标志，因为你可以从中找到安慰自己的记号。履行个人职责、扩张境界，或维持特定的教会治理方式，都不是圣洁的真标志；思想基督如何形容祂的羊——他们不听从陌生人的声音，并且逃避错误。诚然，我们的救主在描述在祂里面的枝子时，并没有注意他们的叶子或花朵，而只是注意他们的果子。
基督曾来到一棵无花果树下，见树枝上有叶子却没有果子，就说：“你再也不能长果子了。”你要惧怕，唯恐基督这样对你说。基督可能会在你们这些自称信神的人身上发现许多观点、争论、能力和外在的职责，唯独没有真正的圣洁。因此，他可能会咒诅你，说：“你永远不能结果子。你可以长出叶子和枝子，但永远不会结果子。”想到许多人生活在这样的诅咒中，真是令人惧怕，因为生命的圣洁必须与心志的能力相结合。正如人们所说的，相比于手上的金银戒指，良善圣洁的生命是更好的妆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