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凭记号自察时会犯的错误
关于恩典记号的论述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工作就是建议你们在凭记号前行时如何远离可能绊倒你们的许多石头。因为虽然这种方法既合理又是我们的义务，正如我们已经论述过的，但在运用它时需要很多艺术和技巧，以便我们的感受能够真正辨别善恶。我们在凭记号察验自己时，可能因为多种原因出错。
把今生不可能实现的记号安在自己身上
例如重洗派和罗马天主教的完全主义教导说，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我们必须在自己身上找到完全的恩典，也就是没有任何罪。如果灵魂在内心深处寻找这样的安慰，那么他必然永远都在受折磨了。
使徒在约翰一书第3章中说，遵守神的诫命是我们属真理的记号。然而，他在约翰一书1: 8中说，如果我们说自己没有罪，就是自欺了。神的儿女如果不学会区分恩典的真理、本质，及其程度，就会给自己带来许多可悲的伤害。然而，圣经说饥渴慕义的人是有福的；事实上，圣经经常说到敬虔人渴慕寻求神的面。
有些人从书籍或牧师讲道中了解恩典的性质和特性，却无法在自己身上找到这些恩典鲜活而有力的记号。在这种人身上，这种错误表现得更为明显。他们应该知道，谈论恩典的定义和性质是一回事，认为自己与这种恩典有分则是另一回事。当神的传道人把恩典压在你身上时，他们通常是以抽象的方式这样做，也就是以其理想的形式。虽然这样的恩典有完美的线条和形状，但当它被主体接受时就被削弱了。
另一方面，有些人通过在自己身上寻找并非真恩典的记号而折磨自己。因此，一个没有从内心重生的人也可能参加圣礼、遵守条例，在发表意见和做出判断时运用智慧，以及具备优秀的能力履行宗教职责，就像有些人对主说：“我们不是奉你的名说预言吗？”
使徒说，受割礼和不受割礼都无益处，重要的是作新造的人。因此，那些用这些记号来定义敬虔的人就像苏格拉底，他说人是没有羽毛的动物。有一次，狄奥根尼（Diogenes）向人展示了一只毛被拔光的公鸡，并说根据苏格拉底的说法，这就是一个人。
正如一个人应该只由人的固有特征来定义，一个虔诚人也必须只由真虔诚来注解。
人们凭很多记号判断自己拥有恩典和敬虔。然而，外在的教规、不同的教会治理方式，以及内在生命的巨大拓展，都不是这种恩典的可靠标志。因此，为了使人们远离错误的假设，我将尽快就典型的假记号做出教导。假先知和敌基督将带着非常具有欺哄性的假记号前来，连选民都可能被骗。此外，我们的心极其虚伪诡诈，常误以为我们铜质的恩典是金子。所以要留心，如果你在自己身上看到的记号不是基本的，不能真正推断出你处在蒙恩的状态下，那么你可能已经冒险把你的灵魂拴在靠不住的芦苇上了。
用错误的试金石检验我们的恩典
当使徒约翰命令我们察验和试验自己时，他假定有一个可靠的标准和规则使我们可以衡量和规范我们所怀疑的事，就是神的话语。大卫称圣经是他脚前的光和灯。使徒保罗称扬那些可以使我们有得救的智慧的教义。因此，当我们奉命察验人的灵和教义时，我们必须查考圣经，因它是唯一能引导我们的星。我们信仰的整座大厦必须建立在这座山上。另外，大卫从神的道这条溪流中取来他所需要的石头，扔向巨人歌利亚的头——歌利亚象征着每一个异教徒。
关于教义，有人可能会认真地说：“我不读，所以我不信。”对于那些要我们鉴察和试验我们的心的命令也是如此，因为那些认为圣经是真标准的人也相信，无论是光明的还是错谬的，圣经都可以揭示。正如神是恩典的起头或原因，神的话语也是我们检验何为真恩典的准则。
有人很容易相信自己处于良好的状态，因为他们不是用圣经，而是用世界的原则和人的理由来判断何为敬虔。然而，圣经所说的敬虔与道德高尚之人的敬虔的区别，就像太阳与萤火虫的区别。虽然这种昆虫，有时可能像一条虫子，在黑暗的夜晚会发出一点光芒，但它本质上不过是一条黏糊糊的蚯蚓。那些受过良好的教育、道德高尚、生活高雅，自称是基督徒却没有重生大能的人，也不过是如此。伊拉斯谟（Erasmus）在谈到塞内加时说：“如果你以异教徒的身份看他，他在你眼里似乎更像个基督徒；但如果你以基督徒的身份看他，他似乎更像个异教徒。”
许多人的言谈举止看起来十分尊贵，充满公义和公平。他们为人如此周到、坦诚，以至于如果你是一个异教徒，你会认为他们是圣人。但如果你认为他们是遵从圣经的基督徒，你很快就会发现他们多么不了解破碎和悔改的心，以及他们对信仰和内在的重生工作一无所知。然后你会意识到，他们只是“受过洗”的人。这样你就不会把你的灵魂抛进深渊。你要拿起你面前的正确的准则，用它来衡量自己，因为你可能因你的善良和虔诚而受人钦慕和称赞（就像法利赛人那样），但在神面前却看为可憎。
以偏见的方式使用记号
当我们以偏见的方式使用记号，而不是活出信心的行为时——我们凭这信心敞开心接待了基督——我们就错用了记号。基督徒的伟大工作是认识并感受到自己灵里的贫穷和需要，唯独依靠基督罪得赦免并与神和好。圣经要求我们拥有这种信心，因为如此我们才能称义、与基督同在，并归荣耀于神。
我们常看到虔诚人深挖他的心寻找恩典，却忘了活出出于信心的行为，从而无法与基督亲近。尽管感受到神的恩典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一些安慰，但基督本身应该是更大的安慰，因为恩典只是基督的帮手和仆人。它们只是他的信物，而不是他自己。一个人不仅要离开他的罪，也要离开他的恩典到基督那里去。
在腓立比书第3章中，使徒保罗轻看自己所有的恩典，以便在基督里找到真恩典。因此，不要因为你对内在公义的渴望而忘记基督加给你的义；也就是说，不要把新郎的朋友当作新郎本人。然而，神的子民常常犯这个错误，这无疑是他们常在黑暗中没有光明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们没有神爱他们的记号或信物，使他们可以得安慰，并确信自己与神有分。
我们所能做的最能尊荣神的事，就是当我们在自己身上只看到罪疚和破灭时，信靠神和基督。因此，尽管凭记号生活令我们感到更舒服，但凭信心生活对神来说才是更大的尊荣。因此，敬虔人的生活被称为信心的生活，因为尽管神可能多次用人能感觉到的证据鼓励信徒，但他更常呼吁他对抗感觉和理性。你一定要了解这种在无尽的黑暗中倚靠基督的方式，因为神常常会使你身上蒙恩的记号模糊不清。很多时候，当你审视自己的内心时会发现那里毫无安慰。你会看到除了贫穷、虚伪和让你自己惊惧颤抖的罪之外，一无所有。这时，倚靠基督和他的应许是你唯一的避难所。
赋予记号过高的意义
当我们把记号作为我们得安慰和盼望的理由和原因，甚至取代基督时，我们就误解了记号的意义。对这一点的恐惧使许多人强烈否认记号的价值。然而，我们可以正确地组合和使用记号，使我们从中得安慰，同时唯独在基督里得安息。但是，当我们以它们为荣，或把肉体的信心放在它们身上时，就会严重地误导我们的灵魂。
想想彼得是如何以使徒的名义宣称他们已经撇下一切跟从基督的（可10: 28）。他说这话时带着骄傲和肉体的自信，似乎是在问，他们还需要什么记号？为了使门徒谦卑自己，耶稣教给他们一个比喻，说许多在前的要在后，许多在后的要在前。你可能会说，这个比喻教导我们，许多人服侍神的时间和热心上是在前的，但因缺乏恩典的真理和内在的谦卑，将成为在后的，或者在天国里不算什么。或者你可能会说，这个教导告诉我们，许多人在传讲神恩典的真理上是在前的，或者很积极勇敢，却因骄傲和相信自己而自高自大（就像当时的使徒一样），因而将成为在后的，也就是他们在天堂里的荣耀和尊贵将受损。无论你接受这两种解释中的哪一种，都足以警戒我们不要骄傲和信靠自己，因为发现神在我们身上的恩典是为了有助于我们更有信心并感恩地走到神面前，而不是使我们长出骄傲自大的毒瘤。
没有治死自爱和自我恭维
当我们用记号试验自己时，如果不能驱除两种受诅咒的败坏——自爱和自我恭维——就会自欺，因为我们会说服自己相信我们不具备的恩典。因此，圣经要求我们与自己的心交谈，并鉴察和试验我们的生命，因为若不殷勤察验，就不可能了解自己的灵魂。
许多人自欺欺人，说他们确实已悔改、确实相信、确实全心全意地爱神，但可悲的是，他们对以上这些事在他们灵魂中的大能一无所知。我们的心本质上是欺哄人的；因此，不要相信它。当法利赛人祷告、禁食、施舍时，他们并不了解自己的心。当犹太人喊着“这些是耶和华的殿”（耶7: 4）并献上许多祭物时，他们也不认识自己的心。
了解自己的心是一个超自然的课程，唯有神的灵才能教授这门课。在这个问题上的自我恭维使成千上万的人受诅咒，因为他们不问自己的灵魂是否真正为罪悔改并爱神。基督说：“被召的人多，选上的人少。”这句话对许多被神召来参与教会圣礼、享受教会特权的人来说是真实的，而身上有只属于选民的恩典之工的人却很少。哦，基督说的这句可怕的警告应该使我们反复地问，甚至无数次地问，我们是否只是被召来的而不是被拣选的，因为选上的人很少！
另一个要从我们的灵魂中赶走的有罪的原则，是对自己的不信和怀疑的嫉妒——不相信我们在灵魂中看到和感觉到的东西，而是抨击批评。因为当一个人还没有重生时，他只爱自己，而不可能厌恶或不喜欢自己。我们在保罗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当时他还没有信主。然而，当神的灵彻底地使我们谦卑，使我们看到自己的卑鄙和污秽时，我们可能会走到另一个极端，就是忽略、甚至否认神在我们心中的工作。我们的心曾经诡诈到极处，以至于现在我们不知道该如何信任它们。因此，神的子民所受的试探没有比这更大的：当他们是真诚正直的时候，他们只看自己身上的恶，不看神在他们身上所做的善；然而，他们有责任留意神赐给他们的善。如果不知道这一点，他们怎么会感谢他和承认他的名呢？
没有在合适的时候察验自己
当我们内心充满黑暗和可憎的试探时，不是察验自己的正确时机，因为我们处于迷雾之中，无法正确看待事物。当希幔因神对他的威吓而心烦意乱时（诗篇88篇），他的判断力也昏暗了。大卫曾多少次在困难的处境下认为神抛弃了他呢？
当一面镜子被打碎成几块时，就会使人的脸扭曲变形。就像浑浊的水无法呈现出脸部的真实轮廓一样，当人心充满内在的试探，又被撒旦的利箭从外部刺穿时，灵魂也会陷入混乱。犯奸淫罪的人可能真心悔改己罪，却没有从中得到任何安慰，甚至被撒旦吞吃尽净。在这段时间里，他内心的记号和神外在的记号都没有什么果效。甚至是圣礼——作为神之爱的印记——也不能说服他。
相信在坚忍到底之前，任何记号都不足够
虽然好土与坏土的区别在于是好土的人坚持到了最后，但这并不是两者之间的主要区别，因为这种坚忍是由好土的性质决定的。同样，尽管在马太福音第13章中，苦难和逼迫暴露了许多看似是好土之人的虚假，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人可以在走到旅程终点之前得到确据。亚米念派的人在这一点上施加压力，说没有绝对的和不可抵挡的拣选，只能倚靠人在信心和顺服中坚持到底。因此，他们加入了诗人的行列，说没有人在死前能完全幸福，因为他的信心随时可能衰残或改变。
不可否认的是，那些看似是教会支柱的人背离信仰、大大跌倒，的确吓坏了一些基督徒，使他们认为自己也会在某一天，因为某种试探而脱离信仰。但他们更应该相信，如果恩典已经真的在他们心中作工，神就应许了要保守他们直到最后。我们可以确信自己会坚忍到底，也可以确信自己现在的公义，因为在我们身上动了善工的神，必成全这工。先知以赛亚也应许神会看顾我们，他说，正如他自我们出胎便保抱我们，直到我们年老，祂也会怀揣我们。神凭恩典种下的，也会浇灌和加增。
在寻找记号时没有祈求圣灵的光照
神的灵是确保信仰的有效原因，就像在教义方面一样。因为尽管一个人反复阅读圣经，并相信所有作者都在努力证明真理，但直到神的灵将这些真理刻在他心里，他才会被改变心志。罪也是如此；虽然一个人反复读到警告，知道自己犯了神的话所谴责的罪，但直到神的灵使他信服，使他的心被刺痛，进而成为他蒙恩的确据，他的心才会改变。同样地，尽管我们有很多恩典的敬虔行为，但除非神的灵在我们心里建立并确认他的恩典，我们的心就不会确信这恩典。因此，不要以为靠着自然之光的力量就能获得这种确信。
认为在有确定的记号之前不可能抓住基督
信徒很容易认为，当神呼召他们到神面前时，他们必须做的第一件事是看自己是否有真的合格；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他们才可以请求基督称他们为义。然而这不是圣经的教导。因为基督向饥饿的人、口渴的人、负重的人、以及对他有需要和渴望的人发出呼召，邀请他们到祂那里去。因此，我们确定自己有真恩典不是有称义信心的前提，而是结果。
因此，那种公认的观点，即信心是坚决相信我们的罪已得赦免，理所当然地引起了许多人的质疑，因为这不是使人称义的信心，而是信心的一个果子。以弗所书3: 12说，我们可以因信放胆来到神面前；使徒在加拉太书2: 20说，“我如今在肉身活着，是因信神的儿子而活，祂是爱我，为我舍己。”保罗在这里说，一个人不是因为这样的信心而称义，而是从信心的行为得知自己已被称义并与基督联合。
因此，如果一个基督徒在确定他具备资格之前都不能进到神面前或抓住他的应许，他可能一生都不能这么做。事实上，处于这种困境的灵魂就像以斯帖，战战兢兢地进到国王面前，唯恐他不伸出恩典的权杖。因此，我们不能在抓住基督之前寻求确据；相反，通过抓住基督，我们就可以得到确据。很多时候，基督为我们提供的盼望就是祂曾给彼得的盼望，说：“我所做的，你如今不知道，后来必明白”（约13: 7）。
没有整理好自己以适当地接受恩典的证据
当我们没有适当地准备好接受恩典的确据时，我们就看不到恩典的真理，因为神不会不管我们是否渴慕这确据都向我们做出保证。由于我们的不信和抱怨，我们可能会拒绝圣灵美好的安慰，因为尽管圣灵就像叫我们悔改一样使我们的心受印记，但我们可能在这两个情况中都抵挡圣灵。悖逆圣灵是大罪，无论是圣灵使我们承认自己的罪和责任时，还是祂在安慰我们，以抵消我们的怀疑和不信时。是的，后者是更大的罪，因为尽管神的灵劝服并督责我们，但祂的特殊作用是使我们相信神已收纳我们为儿女， 从而我们能称呼神为“阿爸，父”。因此，当我们满腹牢骚地拒绝圣灵在我们里面的工作时，就是明目张胆地与圣灵最伟大的荣耀作对。